祝曜的眼睫轻颤了颤，片刻，猛地睁开了眼睛。

房间内漆黑一片，窗帘紧闭一点光也没有透进来，世界前所未有的寂静，针落可闻声。

祝曜从床上坐起身，眼睛审视地在黑暗中环顾了一圈。

通常情况下，这种环境会给祝曜带来平静、舒适，可不知为何，此时此刻，或许是生病的缘故，向他席卷而来的只有铺天盖地的孤独。

祝曜神色微暗，罕见地想起小时候。

黄昏的傍晚，授课老师走后，偌大的别墅，长期陪伴他的只有保姆和冷冰冰的玩具。

父母分居，几乎不会回家，姐姐放学后会回来，但是她的课业繁重，和他吃完饭后就会把自己关在房里写作业……

祝曜皱了皱眉，起身打开灯，趿拉拖鞋下床去了卫生间。

镜子面前的男人眉眼深邃，鼻梁挺直，瞳孔深沉，然而此时嘴唇干裂，脸庞充斥着绯红，从上到下，不断蔓延着。

正如当时严妄所说，脸上、全身都很红。

祝曜轻轻眯了眯眼睛，脱掉衣服，走进淋浴间。

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祝曜上半身裸露着，下半身松松垮垮的系着浴巾，热气蒸腾着溢出来，他的身体通红，带着未曾消散的水汽。

擦干身体，祝曜换上长袖长裤的丝质睡衣，趿拉着拖鞋，打开房门。

眼角余光注意到什么，祝曜手一顿，低下头。

一个托盘，上面放了一个干净的玻璃杯，以及一个热水壶。

是谁放的显而易见。

祝曜下意识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蹲下身，握起热水壶的手柄往玻璃倒了点水，蒸气沸腾，然后慢条斯理地荡了荡，倒掉，紧接着，再倒了点儿水，这次接近满杯。

祝曜凑近，抿了一口。

是要烫死他吗？

眉头轻皱，立即将玻璃杯放了回去。

祝曜起身带上门，跨步下楼。

走到楼道拐角，漆黑一片中夹杂着朦朦胧胧的暖黄光亮。

祝曜加快下楼的脚步。

空气中裹挟着凉意，以及温热的食物香气，暖色灯光下，有个身影脊背微微弯着，神情专注认真。

怔了两秒，祝曜停下脚步，打开灯。

‘啪嗒’一声响起，世界骤然明亮。

严妄身体一颤，艰涩地抬起头，循声望去，看见祝曜走了过来。

“曜哥。”严妄暗暗松了口气，叫道。

“嗯，”祝曜走近，在另一个沙发坐下，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视严妄，问：“你刚在干什么？”

严妄关掉一楼的灯，仅开了盏小灯，没有在睡觉，反倒一直在盯着手机，一副十分入神的模样，连祝曜下楼的声响都没有察觉。

“在看书，”严妄收起手机，微笑道：“看《百年孤独》，陶养一下情操。”

“撒谎。”祝曜视线盯着严妄，冷冷地下判断。

严妄并不反驳，事实上以后无论祝曜说什么，非必要严妄都不会反驳。

“对了，”严妄温声道：“曜哥，你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我给你煮了汤，一直在保温，你吃吗？”

祝曜的确饿了。

不仅饿，还渴。

祝曜皱眉：“怎么是你做的，不是方姨？”

“已经很晚了，就没想麻烦方姨，对不起曜哥。”严妄低头道。

一副标准的低声下气模样，惹人生烦。

“就不知道晚上去拿，留着加热。”祝曜语气很差。

听到这话，严妄抬起眸道：“曜哥，中午的还在冰箱，你要吗？要的话我现在就去加热。”

祝曜脸色顿沉，语气夹杂着怒意：“放了那么久，怎么喝！”

严妄立即道：“都是我的错。”

“永远承认错误，永远死性不改，”祝曜扯了扯嘴角，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算了，把你做的汤盛上来吧。”

“好。”

兜兜转转又回到原点，祝曜性格阴晴不定，严妄总是琢磨不透。

事实上严妄已经决定离职，刚才一直在看的也是些求职信息，不过祝曜生病了，虽然叫了医生，但不确定祝曜的状态归于正常，严妄实在无法心安理得地离开。

返回时，空调已经打开了，严妄将手中的托盘放在祝曜面前，上面是一大碗的海带排骨汤，排骨占四分之三，海带占四分之一，汤占二分之一，清汤寡水的，肉眼可见的健康。

“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严妄轻声道。

冰箱里的食材丰富，不过严妄经常用的很少，再排除掉祝曜的忌口和不喜欢吃的食材，剩余的选项寥寥无几，其中海带排骨汤是严妄比较熟练的。

“不喜欢。”祝曜拿起汤勺，冷冷地斜了严妄一眼。

“那喜欢什么呢？”严妄立马道：“曜哥，我可以重做，实在不行，还可以点外卖。”

祝曜嗤笑一声，语气嘲讽：“一个多月了，连我喜欢什么汤都不清楚，你这个生活助理，真称职啊。”

严妄脸色白了白，没有吭声。

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在外徒步的时间，除了途中的疲惫外，祝曜其实不怎么挑食，有什么吃什么，再者那时候，他们有很多干粮，需要二次加工的食物很少。

至于其他时间，与其说祝曜喜欢什么汤，倒不如说他只吃方姨做的，严妄在外观察到祝曜不吃的食物，转头方姨做了，祝曜就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