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个标准到近乎死板的儒家学子,一个把规矩礼法刻进骨子里的言官。
他甚至不敢上前,只是抬头看着她。因为常年伏案写作,似乎目光不太明锐,又显出一丝拙气。
沈书澜垂眸,看着他手中那只小小的锦囊。忽地又想起先前在他院子里说过的婚嫁之事。随口一说的戏话,他今日却说要她嫁一个“心上人”,莫不是在说那个心上人不是他,更撇清了自己。她此刻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抬眼望向裴文兰,却找不到情绪的出路。
“裴文兰?”他真的是裴文兰吗?他还是那个因为她穿衣服有一点瑕疵就背地里写奏折弹劾她不敬,讲话有一丝不文雅就上前面争,因为政见不合就在御书房门口大吵一架的裴文兰吗?
明明对他来说,好事都是“沈书钧”做的,他为何还那样偏袒“她”呢?
沈书澜失神片刻,竟不知刚刚叫了他的名字。裴听闻之后,更是脸红到耳朵根,迅速地低下了头。只是手上还俸着那只鼓鼓当当的锦囊。
“沈小姐……如果,不……”他的话又开始结巴,直到憋了自己半天,才松出一句,“元铮在。”
她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门内,是那个被她藏在角落里的公主;门外,是这个在风雪里站了不知多少次的御史。
而她,站在门槛上,两边都是深渊。却又忽然有些侥幸地觉得,她似乎还没落到谷底。
远处,更夫敲响了梆子,声音在雪夜里显得格外空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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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文兰走后,沈书澜回到浴房,宁安公主自然已经不在了。不过她当时并未立刻寻找,而是来到自己的房内,将那枚锦囊放在桌上。
有些恍惚。今夜发生的事情太多,她甚至都快忘了自己的处境。
直到沁涟进来熄了灯,合上房门。她脱去外衣躺在床上,宁安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从背后无声地抱住了她。
沈书澜的第一反应不是躲,而是握上了她置于自己胸前的手。她今天太累了,累到她有些想不动宁安为何是这副样子。
“他变卖的可都是他父亲给他进京做官的礼物……”宁安喃喃道。
“我若不收,他还要再讲一大堆。”沈书澜这么说其实也有些心虚。她收下裴文兰这份“嫁妆”,就代表她原谅裴文兰了,她心里却是好面子的,在自己心里也不愿那么轻易就放过了他。
公主安静了一会儿,似乎在想些什么。
“你信裴文兰吗?”宁安闷闷地说。
“不知道。”沈书澜回答。
“你也一样不信我,对吧?”
沈书澜在黑暗中闭上眼睛,回道:“我信你。又能如何?私相瞒上,不是好做的事。公主与我同盟,不是好事。”
“如果我偏要呢?”宁安固执地说,“我既第一天就打算帮你隐瞒,皇帝那里就断不会有风声。他年老失权,手里能用的人基本上被他底下的儿子们挖空了,否则也不会轮到我。”
沈书澜睁眼,思索片刻。
“皇帝答应了你什么?”
“自由。”宁安回道,“如果我不从,就只能早早嫁人和亲。如果我能嫁入沈府,成为沈书钧身边的眼线,来日沈书钧成为傀儡,与张家共分兵权,又有一皇子制衡其他皇子同时与张家分庭抗礼,他在位期间就不用担心皇位不保,那时他便助我假死逃走,隐居市井。”
“你不能嫁我。”沈书澜说。
“为什么?”宁安追问,在床上支起身,“靖王夺了沈书阕,眼下还能帮你的,就只有我了。”
“你不是说,不睡我那九手的床吗?”沈书澜闭眼,装睡。
“沈书钧!”宁安气得翻身跨坐在沈书澜身上,抓住沈书澜的脖子就乱晃。
沈书澜被公主的力气惊到了,又因为她坐在自己的旧伤上,疼得让她直叫唤。
“好了好了,快下来!我不是沈书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