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虽说杜智康积怨被杀,但好歹也要审问那个伎女,若是他人指使,岂不被人借此掩了去?”靖王对上皇帝的眼神,立即拱手道。
皇帝侧目而视,堂下的几位亲王各自朝对方瞥了一眼。骁亲王听出来靖王的意图,随即附和:“是啊,父皇,这伎女偏偏在这个时候杀了杜智康,恐有蹊跷啊。”
皇帝随即问:“那伎女在哪?”
下人回:“已经抓住,随时可审。”
端王则眯了眯眼睛,没有附和,也没有回应骁王的眼神。而旁边的勉亲王倒是轻轻地笑了笑,道:“这伎女果真如此刚烈,在天子家门口杀了杜智康,恐怕是问,也问不出什么了。”
皇帝闻言,没了兴致,对于如此,他不得奈何。
“罢了。”他挥了挥手,声音疲惫,“押去刑部,按律处置便是。”
杜智康的党羽已经除了大半,虽说未能直接用杜智康拉张家的人下水,但刚刚处理的那一批的官员里,也断了张家的一部分势力。杀鸡儆猴的目的达到了,剩下的官员若是明眼的,就会知道皇帝已经下定决心压下张家。
至于张家,此事上一众亲王已经都默契地有联手抗张之势,日后可能甚至都不需要皇帝亲自出手布局,他的儿子们就会如饥似渴地撕吞掉张家的羽翼。
只是在这件事上,若是这么了了,靖、骁、端三王合谋的八御上书岂不是白白哑了火?
“陛下且慢!”又有一声骤然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裴文兰从列中出班,跪伏于地,额头触地,道:“臣以为,此人杀不得!”
皇帝眉头一皱,脸上闪过一丝不耐。
又来了。
“陛下,娥房杀杜智康,河间府上下皆知。杜智康在河间所为,百姓怨声载道,此人杀了杜智康,在百姓眼中便是恩女。若此时朝廷杀她,河间府的百姓只会觉得朝廷在包庇杜智康那样的伥官,只会更加怨恨朝廷,反抗只会愈演愈烈!”
“眼下叛乱未止。杀一人易,平民心难。请陛下三思!”
殿内一片窃窃私语。几位亲王交换着眼神,神色各异。
皇帝刚要开口,另一道声音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
“裴御史所言极是。”
靖王突然从列中缓步走出,在裴文兰身侧站定,朝皇帝拱手一礼,道:“臣以为,此人非但不能杀,还要留下,还要——封官。”
骁王瞪大了眼,端王则微微皱眉,瞥了靖王一眼。
皇帝也愣了一下,疑惑地看着他:“封官?”
“正是。”靖王神色不变,语气从容,“陛下想,杜智康在河间府改革招兵法,百姓怨声载道,此人杀杜智康,正是民心所向。若陛下非但不杀她,反而给她封官,让她回去替朝廷安抚百姓,镇压叛乱——河间府的百姓会怎么想?”
他顿了顿,看向裴文兰:“他们会觉得,陛下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杀杜智康,是朝廷的意思,是天意。此人回去,便是替陛下抚民,替朝廷平乱。到那时,河间府的反抗,便可不攻自破,也好省去一番用度。”
裴文兰的眼神木木的,似乎看不懂靖王的表情。
皇帝盯着靖王看了许久,目光幽深,像是在掂量他这番话的分量,又像是在看他这个人。
良久,他缓缓靠回御座,挥了挥手:“准了。”
靖王躬身谢恩,退入列中。
皇帝摆了摆手,声音里满是疲惫:“都退下吧。”
众人叩首,鱼贯退出。
骁王凑到端王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他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端王没有看他,只是淡淡道:“还是六哥会做人啊,我们只管烧火不管灭火,现在肉没分到,他先浇了桶水把火灭了,就成好人了。”
“那我们的人,什么时候能安排上?”
“急什么,皇上一下子放出来那么多位置,还怕我们没一口汤喝吗。”端王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眼骁王,“还没到我们唱戏的时候呢,倒是吃力不讨好。”
骁王则缩了回来,边想边点了点头。随后才猛然想起来——“我不才是他哥吗?!他刚刚什么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