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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水围园,宁安来报信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了。
她简明地说了昨天下午的情况,沈书澜则在一旁听着。
“杜智康本就是要死的,只不过某些人抓住了这个机会,先下了手。”宁安道,“你猜猜,昨天晚上是谁来找了皇上请罪?”
沈书澜猜都不用猜,脱口而出:“张家的人。”
宁安点点头,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张之策昨天脱去官服哭着跟皇上请罪,虽是说杜智康之前与自己来往密切,但是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那个样子,连张裕贞都亲自来向皇帝为他这个孙子求请,皇帝想动他,也动不了了。”
“张家这阵子看起来是要缩着些,动不了了。”沈书澜评价道,“不过招兵的事,就此就停了吗?我前些日子接到信件,北境的战况仍然吃紧,皇帝那边果真打算求和吗?”
宁安忽地转头看向沈书澜,说:“还有一个人的事,你猜猜是谁?”
这回沈书澜是实在没办法了,想了想,才犹豫地道:“裴文兰?”
宁安笑笑,随后才说:“是张忠仪,不知道是他自荐,还是张家给他谋的,他替了杜智康先前的手下的职位,转去工部当了个小主事。招兵的事情现在分发给了原先吏部的一位大臣和工部底下剩下的几个新升迁的官,眼下应该是不会再出事了。”
沈书澜垂下眼,沉思。
宁安则在一旁看着,随后,又意味深长地说:“姐姐回京也有些日子了,现在看清了么?”
“皇帝布了一整盘局,就等杜智康入瓮,顺便拉张家下水,期间挥挥手就让一大家子人罢官撤职流放,杀的杀,抄家的抄家,更不要说私底下的明争暗斗,各个环节都是要死人的。”她又随手拔下一根草,叼在嘴里。
“你现在还被皇帝捧着,没人敢动你。想若是沈书钧,当时想杀他的,还指不定是因为谁或甚呢。”
沈书澜当然也想立刻动手查,但是朝堂之事千头万绪,她想保全自己都难。可是灵光之间,她又忽地扯开话题:“你说娥房杀了杜智康,可是张家所愿?”
宁安还以为沈书澜脑子还没转过来,只道:“当然了。杜智康若是活着,皇帝留他一条命细细折磨,他日后指不定要供出张家来。”
“那就是说——杜智康之死,是死于府内之人,祸起府外之事?”
宁安有些搞不懂她的脑回路。
“兄长当年是死于府内,若非能近身的府内人所为,以他的功夫,绝不可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了。”沈书澜继续坚定地说。这件事也给了她启发,先前她想从兄长职位所处的斗争中查起,太难,官场势力千变万化,朝夕不一。唯有这一条线,才是最适合她的想法。
“查得了,若是查到谁头上,我们又能怎么办?我们现在的人手太少了,单枪匹马,怎么能和他们千军万马斗?”宁安又泼了盆冷水。
沈书澜哑口。这些日子,她不是一点对策都没有想,只是念头一打起,就会落入深渊。有了宁安的照应之后,虽然对朝廷上的事情知晓得更清楚,但宁安被中心权斗排除在外,她想知道更多有关兄长被害的内幕,只能通过这些在中心圈站着的人。可惜他们太过谨慎,连身边的人都突破不进,沈书澜现在这个身份,只能被架在外围。
“你是说靖王?”沈书澜回道。
“靖王虽拿沈书阕牵制了咱们,但是他拿了你的官服,等于他也是我们一条船上的蚂蚱。”宁安说道,“他娶了沈书阕,还帮你隐瞒女身,不也是欺君大罪。”
确实,靖王不告发她,也是因为她这个位置太过重要。他虽拿这件事牵制住了沈书澜,但沈书澜也套牢了他,还得互相叫一声盟友呢。
“可是……”沈书澜早就想过要不要去见靖王了,靖王知道她为兄复仇的意图,此事若不牵连他,他未必不会跟沈书澜指一条路。
只是她害怕。
“怎么了?”宁安疑惑道,“既然姐姐想好了,为何迟迟不主动去找靖王?”
“唉。”沈书澜叹了口气,“没什么。”
“姐姐是怕见到阕姐姐在靖王府受苦?”宁安看出了她的顾虑。
“怕,也是怕我现在处境,惹得姐姐伤心。”沈书澜垂目,神色呆滞。
她这些日子,府上光景败落得更加厉害。靖王虽没有强制不让她们姐妹二人见面,但是沈书澜依旧不敢去见姐姐,她怕见了面之后,不知姐姐问起她今日状况,她该如何作答。
“呸!”宁安把嘴里的草一吐,颇带些气愤朝沈书澜说道,“你真当天底下的姑娘都不如你沈书澜壮烈?你戍边两年她一个人都撑过来了,又何必担心她会如此短见!”
“更何况靖王对沈书阕又——”宁安的性情直率,脱口而出,但讲到这里又刹然止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