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阿莱特离开房子前,伏地魔只是站在客厅的窗帘后面,客厅里的人们跪了一地,所有人都等待着这位黑暗君主大发雷霆。
“在长生这条路上,我比任何人走得都要远。”他的声音很冷很轻,却让人不寒而栗。
阿莱特缓缓抬起眸子看着他的背影,她想到了某个被她尘封已久的东西。此时此刻,整个房子里只有她听懂了,听懂了那句话真正的含义。
布莱克家的客厅里立着一棵巨大的圣诞树,树上环绕着银绿色的绸带和铃铛,成山的礼物堆叠在树下。长长的餐桌上摆着一盘盘精美的菜肴,明亮的烛光将餐室照得一览无余,壁炉里的木柴被烧得噼里啪啦。
一只烤得焦香的火鸡被摆在长桌中央当做主菜,桌子上还有烟熏三文鱼、土豆泥、鹅肝酱、烤面包和各类小饼干,餐厅里只能听到酒杯相互碰撞的声音。
沃尔布加低头挖了一勺土豆泥送入口中,另一边的阿莱特握着黄油刀,将鹅肝酱均匀地涂抹在面包上,身旁的雷古勒斯缓缓喝了口热红酒。
阿莱特咬了口面包,下意识捂住嘴皱着眉头,雷古勒斯询问地看向她,她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只是缓缓咽下嘴里的面包。
“不合胃口吗?”雷古勒斯贴心地问道。
“嗯……还好,只是我最近一直没什么胃口。”阿莱特尝了两口菜,就恹恹地放下餐具。
“我看你现在总是吃的很少,阿莱特。如果你有什么想吃的就和克利切说。”沃尔布加握着刀切下一片火鸡。
“前两天,我去特拉弗斯府,简看到我还说我胖了呢。”
晚餐结束后,克利切在厨房里清洗着餐具,沃尔布加来到客厅,她遵循着布莱克家族的惯例,端着烛台来到挂毯前进行祷告。
“冬天就要来了。”沃尔布加祷告结束后,缓缓走到窗前,她看着窗外寂寥空旷的街景,忽然开口道。
“冬天已经来了,母亲。”雷古勒斯看了眼外面。
一周后。
伏地魔站在大厅中央,长长的黑色袍子拖在地上,一条幽蓝色的小蛇爬在他苍白的手指上,尖尖的蛇头覆在他的手背上,吐出红色的信子。
“每个血统纯粹而古老的巫师家族都有家养小精灵,现在,我需要一只这样的家养小精灵,来帮助我……帮助我们……我们需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只有这样……才能让我们的纯血联盟,更加稳固,只有这样,纯血才能重振荣光……”伏地魔的声音响彻在大厅,他的声音带着某种蛊惑的魔力,简单的几句话就让在场的所有人心潮澎湃,一时间大厅里跪倒一片,黑压压的人群里不断高呼着“My Lord”。
伏地魔的视线从第一排站着的每个食死徒身上扫过去,卢修斯上前一步,缓缓垂下头道:“我的主人……我爱莫能助,西茜怀孕了,家仆需要照顾她。”
贝拉特里克斯咬着手指,她犹豫着就要上前却被雷古勒斯抢先一步。
“我的主人,克利切是最合适的人选。它很聪明,也很能干,十分忠诚。”
伏地魔微微挑了挑眉,他看着年轻的雷古勒斯,随后满意地笑了笑。
雕花的蜡烛照在银灰色的缎面墙壁上,乌鸦在屋顶上盘旋,黑暗中阿莱特忽然听到一声巨响,她缓缓睁开眼睛。
身旁的雷古勒斯也被吵醒,他从阿莱特的头下抽出胳膊,夫妻二人对视一眼。
“应该是克利切回来了,没事儿,你继续睡吧。”
卧室的门缓缓关上,阿莱特看着角落里的烛火,头轻轻靠在枕头上,她的眼睛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感受着胸脯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阿莱特依稀听到客厅里传来克利切断断续续的哭声,紧接着一阵安静。她靠在枕头上,眼皮越来越沉,过了不知道多久,“吱呀”一声卧室的门被缓缓推开。
阿莱特掀了掀眼皮,她看到一个人影站在门口,她实在太困了,她只能听到自己张嘴发出的微弱的声音。
“怎么了……”
“没什么,睡吧。”
听到熟悉的声音后,阿莱特咕哝一声,翻身闭上眼睛,陷入一片黑暗。
清凌凌的日光被厚重的窗帘蒙上一层翳,身旁早就没了雷古勒斯的身影,墨绿色的被子冰冰凉凉的,它的主人早已离开多时,阿莱特对着镜子缓缓擦去嘴角的泡沫。
“母亲呢?”阿莱特坐在空无一人的餐桌上,她喝了口橘子汁,询问地看向克利切。
克利切恭敬地垂下头:“夫人在客厅。”
阿莱特擦了擦嘴,她放下了手里的南瓜馅饼。
这些喜欢的食物,如今让她越发没有胃口了。阿莱特这样想着,她转而走进客厅。
沃尔布加仍旧穿着黑色的长裙,厚厚的裙摆上是密密的银线匝出的渡鸦,她坐在一张红色的软矮凳上,清瘦的手指落在黑白琴键上,两道长袖顺着她灵活的手腕在半空中飘逸。她陶醉地弹着一首不知名的曲子,每个音符都低沉婉转。
沃尔布加坐在钢琴前,篝火照亮了她的后背,在客厅的地上拉出一道巨大的影子,暖黄色的吊灯打在她的微白鬓发上,柔和了她略显刻薄的五官。
她应该坐在外面的雪地里弹,那样才够罗曼蒂克。阿莱特坐在沙发上,看着背对着自己的沃尔布加,不合时宜地想道。
阿莱特在客厅里坐了一小会儿,就转身去了书房,书桌上摆着一沓厚厚的书籍,上面的字迹已经变得斑驳,兔胶将这些脆弱的纸张黏在一起,书脊中央杂乱的黑兔毛一下又一下摩挲着阿莱特的掌心。
厨房的水流声源源不断,堆叠在储物柜上的餐盘一个接一个飞到水池里,抹布顺着旋转的盘子快速擦净。克利切一手提着水桶,另一只手握着拖把,他握着拖把在楼梯上甩来甩去,楼梯的木板被他踩得吱呀作响,整座宅子里都回荡着沃尔布加的钢琴声。
这些窸窸窣窣的声音陪着她,将书页上一行又一行字看过去。当阿莱特揉着酸痛的脖子再抬起头时,格里莫广场已是一片浓稠的墨色,路灯照亮了街道上的雪地。
雷古勒斯还没有回来。
他最近在忙着什么麻烦的任务,每天早出晚归,待在家里的时间少之又少。阿莱特想着,缓缓叹了口气。
她端着杯子刚走进客厅里,就听到“吧嗒”一声,雷古勒斯满身风雪地走了进来。阿莱特走上前,替他脱下斗篷,他整个人深陷在沙发上,疲惫地闭上眼睛,一句话都懒得说。
“任务怎么样了?”阿莱特提着斗篷缓缓抖动上面的雪花,随后问道。
“就那样呗……”雷古勒斯咕哝了几句,他闭着眼睛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
阿莱特没再询问,她看着簌簌的雪花飘落在地板上,随着一下又一下的抖动,一股陌生的、甜腻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阿莱特动作一顿,她下意识转头看向沙发上闭着眼睛假寐的雷古勒斯,转身把斗篷挂在一边儿。
“吃饭吧。”
……
雷古勒斯的晚归变成了常态。他匆匆吃了两口面包,声称“有任务”便起身离开,那股陌生的廉价香水味,随着他起身的动作,短暂地盖过了餐厅里残留的黄油香味。阿莱特垂着眼睛,握着小银勺缓慢搅动着面前早已冷掉的汤。
她出神地盯着汤里的洋葱,想起几天前和简的一段谈话。
金色的卷发垂在简的胸前,她那双褐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阿莱特,瘦削的手指上戴着特拉弗斯的家族戒指。
“你爱他。”简听完阿莱特的叙述后,忽然开口,她的语气很平静,听起来十分笃定。
阿莱特微微抬起眉毛,她诧异地看向特拉弗斯,犹豫了几秒钟,挣扎着摇了摇头:“我……我想,我对雷尔只是依赖,你知道的,亲人那种依赖……他总是陪着我……我或许习惯了…我在想…这或许只是某种习惯后的占有欲。”
简看着面前纠结的阿莱特,缓缓叹了口气,她握住艾凡的手,恰如多年前两个人躲在一起谈心的画面。
阿莱特抬起眼睛,疑惑地看向简,后者缓缓开口解开她的疑问。
“当然,你对他有亲情。你们经历了那么多,他陪着你度过了每个难捱的时候,但不可否认的是……阿莱特,你早就爱上他了。”
“你们是夫妻,不是吗?这不是占有欲,不论是谁都会介意这件事的,不是吗?”
“可……可我们当初结婚前……我告诉过他,我不爱他…我……”
简紧紧拉住阿莱特的手:“即使你不爱他,他也要忠诚不是吗!你去问问他,你和他好好谈一谈。”
“你早知道该做什么了,阿莱特,你又何必来问我呢。”
阿莱特抿了抿唇,看向特拉弗斯:“我不敢。”
是的,她不敢。她不敢想象,曾经那个熨帖温柔的丈夫在她面前谈起别的女人会是怎样的神情,她更不敢想,当那双灰色的眼睛再望向她时,里面是一片冷然。
阿莱特放下那碗索然无味的汤,转身回到卧室。她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盯着墙壁,过了一会儿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她拉开桌子中间他常用的抽屉,指尖触到一叠羊皮纸张,它被随意放在一叠信函上,标题中“离婚”两个大字令人瞩目。
在协议的最下方签着一串熟悉的名字:雷古勒斯·阿克图勒斯·布莱克。
阿莱特的目光在那几个字上停留了一瞬,很短。然后,她像什么也没看见一样,从抽屉里抽出那本关于北欧符文的旧书,书脊上装饰的动物牙齿硌着掌心,她合上抽屉,锁舌发出清晰的“吧嗒”声。
夜晚,雷古勒斯缓缓推开卧室的门,他径直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白雪。阿莱特仍旧坐在桌前,认真地翻看着手里的《北欧符文大全》。
雷古勒斯缓缓转过身,眼神复杂地看向妻子。
“阿莱特……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阿莱特翻动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右手的食指和中指紧紧夹着书页,指甲在纸上默默剌出一道划痕。
阿莱特转过头看着那道立在窗前的身影,她甚至不敢看向那双眼睛,只是飞快地询问道:“任务很忙吗?要不要喝点儿牛奶?我去给你倒点儿牛奶吧,安安神。”说完,阿莱特站起来拉开门走出卧室。
雷古勒斯看着她匆匆的背影,抿着唇轻轻叹了口气。
雷古勒斯坐在房间角落的沙发椅上,看着桌子前誊抄的阿莱特,握紧杯子喝了口牛奶:“你看到了。”
阿莱特动作一顿,她沉默着没有说话。
雷古勒斯一直垂着眼睛,低头看着光洁的地板,过了一会儿,阿莱特看向他。
“她是谁?”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语气也很平静。雷古勒斯握着杯子的手一紧。
“你…你不认识。”
“哦。”
“我们…偶然认识的。”
“你,爱她吗?”
“阿莱特…我……”雷古勒斯抬起头,那双眼睛仍旧温和地注视着她,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却叹了口气,沮丧地说了声“抱歉。”
“我希望你能签字。”
阿莱特下意识抬起头看向他,她颤抖着嘴唇,眼眶通红,在昏暗的房间里紧紧地盯着他,试图在他的神情中找到玩笑的证据。雷古勒斯却只是一味躲闪着她的目光。
阿莱特想开口问他,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可她的喉咙就好像堵了一团棉花,嘴张不开,声音也发不出来,心脏更是被人紧紧攥着,整个人濒临窒息。
凛冽的寒风肆意拍打着窗户,碎雪洋洋洒洒地落在大地上,房间里只有木柴噼里啪啦的声音,雕花的铁烛台矗立在桌角边,火焰在风中明明灭灭地摇曳着。
“如果……”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阿莱特深深吸了口气,她看着签字的那一栏“如果,这是你希望的话…我成全你。”
吧嗒。
眼泪打湿了羊皮纸上的墨迹,羽毛笔缓缓写下主人的姓名。当她放下笔后,她再没有去看雷古勒斯,如果此时此刻她看见男人的神情,或许会察觉到什么。
深夜。
一阵冰冷的感觉从脚底漫上全身,阿莱特猛地从睡眠里惊醒,身侧的位置空空荡荡,被子冰凉。雷古勒斯还没有回来。
阿莱特缓缓坐起身,黑夜里,她只能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她想起来这几天的种种,心中越发苦涩,她开始努力回忆,试图从记忆碎片里抓取男人早已变心的证据。
如果不是那份羊皮纸,她还能骗骗自己,这一切都是他突发奇想的恶作剧。但很遗憾,雷古勒斯不是这样的人。
一切都是那么突然,在她最依赖他的时候……阿莱特深吸一口气,她擦了擦眼角,强迫自己没再想下去。
黑夜里的寂静忽然被楼下断断续续的声音打破,阿莱特披上晨袍,她举着魔杖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悄无声息地下了楼。
克利切蜷缩在壁炉前的地毯上,瘦小的身体颤抖着,发出压抑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