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早离岗,他们成天关起门来睡觉,就不行偶尔加个班让我看看?”
那些文官要是能预算您大半夜搞突击检查,准秉烛熬夜,挥汗如雨地掸灰尘。
卫士长笑道:“那我去把大家伙喊回来,给您汇报工作成果。”
平时我听报告如同催眠,今儿的节骨眼需要的就是空无一人,天赐良机。
“我私下里浏览报表岂不更实在?”阎王翻了对方两眼,“你搁这儿盯着,任何人不可以放进来。”
“滋呀呀”,乌黑老旧的门向两边打开,扑面而来的灰尘呛得阎罗王咳嗽不停。
阴曹养了一帮子懒贼,光吃饭拿薪水不干活,瞧册子上的土哦,积攒了一寸厚,就等着领导视察时候吃呢。
长明灯把档案部照亮得如同白昼,不计其数的书架排山倒海地往深处绵延,一摞摞散发着纸张草木味的册子,静静地躺在那儿,问人问津。
过道中央站立着赤衡真君,外加一个眉目清秀的少年郎。
反客为主,我乐呵哄苍蝇。
阎王伸手抓出来一把鸡毛掸子,作势要扫尘。
赤衡打趣道:“吃灰吃土吃老本,地府本来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夸我呢,也是,人死如灯灭,入土为安,轮回转世再投胎,普通人的活法儿对仙人而言,跟草芥没两样。
包括本尊在内,我无生死,不走周而复始的六道又怎样,窝窝囊囊没骨气,舔天舔地舔狗屎。
“是是是。看淡生死观,才能活透人生。”
办事打禅机,话锋高低,着实显示彼此的应对功力。
“从皇城燕北附近的村落找资源。”
阎罗傻眼了,生死簿的档案分门别类保存,物种的名称多如牛毛,本王不是实操者,我哪儿知道他们怎么摆放的呀。
明明迷糊,还不能表现出来,硬着扛呗。
赤衡打眼瞧不上阎王的昏君模样,心里来气,玉帝非得拿小棍抽你才干活儿,有意思么,靠啥吃饭掂量掂量。
“宏迫,”赤衡用手一指西北方向,“去那里找。”
真君的书童叫宏迫,记下了,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看来赤衡有意安排自己人做事,放心使用。
阎罗屁颠屁颠紧跟其后,做小没亏儿吃。
书架上都挂着地域物种生卒年等等详细内容的标识牌,宏迫从容不迫地上前翻看,很快找到目标物。
赤衡放置玄武青待在图书室整理日志,真实目的只是为了蹲蹲他的性子。一只遨游天空的鸟,向往自由,放任自流的话,难以成事。
别小看宏迫,他才是赤衡培养多年的隐形高手,名副其实的管理者。真君漂泊在外,家里没人整顿办公室得乱套。
各有所长,因材施教一步到位,这就是息事宁人司在玉帝眼里屹立不倒的原因。
宏迫刚要去翻书,阎罗抬眼就看见自己怀里还抱着掸子,马上就说道:“仙童,先让我去除灰尘,省得迷了你的眼。”
老人家要在师父面前有所表现,宏迫自然不能驳面子,于是让开一下,奶声奶气地说:“谢谢爷爷。”
哎哟喂,赤衡家的小孩儿多懂事,给我地府搞支援建设,我以后可有的吹啦。
阎罗举着掸子,还没机会动手,只见赤衡飞身来到书架前头,弹指一挥间,乌漆麻黑的物件即刻变得复旧如新。
阎王爷讪讪地挪开吨位主场,去边上当透明人。
用最笨的法子除灰除尘,不但马屁拍不成,而且秒变背景板。
宏迫翻书的速度快到闪瞎旁人双眼,他还过目不忘。
赤衡心里焦躁不安,面上仍旧冷静之极。
在翻到某一页时,宏迫停下手,把其中的材料指给师父观看。
赤衡一目十行地读完了,嘴角不禁有了喜色,转头对阎罗说:“你安排宏迫住下,工作继续。”
没听错吧,把冥府当作民间的悦来客栈,环境可不是差一点半点,您真不怕这小孩沾染一身晦气。
接到任务,阎罗挺直腰板,心里有千万疑问,保持缄默,本王绝对保证仙童的饮食起居。
宏迫胆怵地扯了扯师父的袖子,小声道:“我怕。”
娇生惯养的小童子,冷不丁地给扔在冥府,谁能受得了。
赤衡笑道:“孩儿,在咱家你是打工人,在他这儿,你是小祖宗。”
天生贱命,不伺候人我受不得。
宏迫不明就里,他要是知道在为玉帝执行绝密工作。偷着乐去吧,事成之后,还愁修不成正果吗?
“用为师教的千里传音术,随时随地与你师兄保持联系,寂寞不了。”赤衡又严厉叮嘱道:“你二人切记息事宁人的铁律。”
自家人没秘密,外传不能。
赤衡走了,孤孤单单的宏迫被鬼气森森所包裹,又瘪嘴又挠手心,他想立刻与师兄玄武青联系上。
宏迫这边心潮起伏,阎罗齐眉善目地关爱道:“仙童,累了吧,我们先去吃饭好不好?”
没了亲人陪伴的孩儿,面对装腔作势的阎王爷,不由得心里冒冷气,看着您的老脸,省饭费脑子。
“我去外面透透气,您先找人把档案管理部打扫干净,再在这里配备全套的居住学习就餐用具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