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茶不成丧。出殡送葬摆茶桌是礼仪之邦的习俗,摆茶摆到阴曹地府的气场非同小可。
嚼舌根得看着点圭表,今儿判官点背,撞上爽直的赤衡真君,下回他必须长记性。
被当场戳破,确实不太体面,害臊不?
阎罗君的脸儿也挂不住了,使劲瞪着多嘴多舌的那个判官,大小有官衔,输不起的话咋张口就来。
为了表现出对客人的极度热忱,阎罗笑逐颜开着张开双臂,从高位往下走。
“真君大驾光临,寒舍蓬荜增辉。有失远迎,望乞恕罪。你我小别,期待已久再重逢,别来无恙否?”
漂亮话得看谁在说,阎王爷口吐莲花,没有人心暖情意重,凡听者无不汗毛倒竖。
假不假,好人谁上这地方来,急着求死啊。
各大判官,鬼使神差,牛头马面,黑白无常,夜叉,均在祈祷:阎君,收起笑容吧,“我本正颜厉色”是您的特属,单摆浮搁的五官,个顶个皮笑肉不笑,太瘆人。
赤衡不看阎罗,双眼带着有色的琉璃片,把大殿上的众人过滤了一遍。
在黎民百姓心中,冥府阴森恐怖,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宝山。
尊贵的反面是卑微。在职阎王深陷势力神仙阵,已经低三下四到无人理睬的地步。
神追求永世永生,与死亡轮回打交道的凶煞,上得了台面就奇了怪了。
谁来都想踢一脚,你们过得繁花似锦,我们倒活得暗无天日。鲜明对比,拉出了有风就有浪的仇恨。
真君不打招呼,阎罗殿事业编人员也不跪舔高级贵宾。
人穷志不短,虎瘦雄心在。
赤衡不冷不热地问阎罗君:“还不让大家下班吗?”
嗯?阎罗君惊诧万分地瞪大了铜铃眼。
上神到来,我们好像刚出锅的热面条过了遍凉水,爽溜溜地排队等着检阅,您一句话就否了,他们是碍眼包?
阎王爷一时间没弄明白对方的意思,急得直搓手。
下面的几位瞠目结舌,瞧赤衡的阵势,厌恶极了森罗殿的人,嫌我们颜丑多作怪
夜叉性情粗鲁,眼界低矮,捉鬼唬人的本事除了他无二。
他抱拳上前道:“真君大人,谢谢您体恤民心,小的这厢有礼了。”
哎哟,粗鲁汉子背唐诗,还整了一出文戏,自我感觉良好,观众别扭得跟吃了涩柿子似的不舒服。
夜叉摆动着庞大的身躯,摇晃在赤衡身前,做卑躬屈膝状。
赤衡不阴不阳,行为举止无懈可击。
“夜叉的名声在凡间妇孺皆知,铁骨铮铮,扶正祛邪,除暴安良,还请继续努力,造福于民啊!”
捧杀畅快吗?吃不吃的是你活该。
“好说好说,我也只做了分内之事,无须万民称颂,愧不敢当。”
夜叉鬼臊眉耷眼地退开去,从得意到心花怒放再到怀里抱着冰,咎由自取的结果。
阎罗掐了把大判官的腰眼子,赶紧带着兄弟们滚蛋,大老粗还想卖便,丢尽我的脸呐。
没有了旁人,赤衡在四周升起了隔音墙。
此时此刻,阎罗才预感事情的严重性,果然贵人无事不登三宝殿。
“传玉皇大帝口谕:阎罗,玉帝命你从速翻阅生死簿,严格审查即将出意外而夭折的幼子,并将其家谱一起稽核。”
我的苍天呀,天降大任于斯人也。本王的地位提升指日可待。
玉帝登顶千载以来,几时给阴曹地府下过御旨?
张木枕恐怕故意忘记冥府的存在,生死轮回,惩恶扬善,因果有报,恶鬼当道,条条律文,相悖于极乐的仙界。
阎罗滋长在寂寥无人的峡谷里,把自己活成意志坚定的野花,只要香飘万里,惜花人肯定寻觅得到它。
他扶了扶腰带,呼出一口气,准备去找地府的文官,即档案管理员去做这件事。
“打住!”赤衡猜想到他想要干什么,伸手一挡,“勿用闲杂人等,你亲上阵。”
赤衡说着话,撤了隔音墙。
保密工作。阎罗双拳猛砸项上猪头,甭埋怨大领导不待见你,肉价太低。
做人不用过于机灵,只要会来事,让人家看着舒心即可。
阎王爷端着聚宝盆,到处化缘,饿死都不多。
地府的档案管理部,筑在百尺深的地下,等同于阎罗殿核心中的核心。它可是掌握凡间所有生物生死大限的最高级别建设。
阎罗脚步快如风地走,巡逻的夜叉看见他,刚要问安,一个巴掌被拍出老远。
现眼包,不会表现别凑近乎,长得丑就是讨人嫌。
到了重兵把守的档案管理部门口,阎罗回头找人,赤衡一开始是跟着他的,怎么这会子又不见了人影?
卫兵的头儿过来给他行礼,阎王问道:“里面还有人在吗?”
卫士长不禁感叹:阎罗闲得发霉,心血来潮,跑这儿消遣时光就是给我们找事儿。
“都下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