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长的无死角看护并不代表着幸福。
“师兄被你气走了?”
看见了还问。不会卿将军也是被你气走了吧。
“你师哥是让着你小,你要明白事理,心里装着和平共处,不愿意干翻全场。”
师父的谆谆教导必须倾听,好话都腻味人,能消化多少就看个人造化了。
“卿将军比您小了有一万岁么,为什么他就能在师父那里说了算?”
一块肉吃不吃的,你也事无巨细地过问。关心完了又挨说。
这话宏迫搁肚子里嘀咕,可没敢杠出来。
打脸打到稍微痒痒即可。
好啊,我培育出来的好徒弟,离“教会徒弟饿死师父”那句至理名言得到验证的里程,还有“西去安西九千九百里”远。
徒弟扔出炸雷,赤衡不能不出手相接,大人物死要面子,至于能不能活受罪——就看个人修行吧。
“镇远是治戎之才,妙计奇谋,高风亮节,我均不能与他比肩。”
赤衡为人谦逊温和,能够同时接受自我短板和他人遒劲,他用这句话标杆徒弟:还没成事,先学会骄傲,那是非常危险的。
宏迫暗暗佩服,真君他老人家脸皮真厚,多暧昧的话到他嘴里都变得正正经经了。
赤衡对卿苍的评价公正无私,卿氏家族沿袭镇远之职几百年之多,委实不是空手套白狼。
守住领土疆域是第一等大,没人能剥夺他的爱国心。
太子的病,孙子的病,一一得到化解,赤衡让他派人去宣化镇接人。
绳居牧是卿苍的副将,他去最合适。
绳居牧办公室还带着个小尾巴,十三四岁的大皇子陆择川。
陆怀萦外放绳居牧,捎带脚把大儿子给他监管,一是锻炼孩子的性格意志,二是跟着镇远学习治戎谋略。
“叔叔,你出门办公差,我也要跟着学,父皇说让我寸步不离你。”
亲自下场派活儿的卿苍笑道:“择川,要去就待在车上,不许到处乱跑。”
“谢谢镇远爷爷。”
谨小慎微的绳居牧觉得不妥当,路途有点远,出了事,没法子交代。
卿苍给他解心宽:“让川儿去吧,老捂着养不大。”
宣化镇隶属鲜稼州,宣振波的父亲宣棚是州里一个小县官,职位不大,很受百姓拥护。
宣振波是他的幼子,突然夭折,他自然悲痛不已。梅卉母女胆战心惊地等待着主人发话,可没有人来搭理她们。
送饭的小丫头端着热乎乎的饭菜又来了,见到桌子上的吃食都没动,叹气道:“梅老太太,想开些吧,小少爷已经下葬了。”
梅老太太枯坐如灯,大气不喘。
屋里没人了,梅卉捧过热粥,“娘,吃两口吧。”
老人泪如雨下,咿咿呀呀,极力忍着道:“县官老爷是我一手带大的,他要是磕了碰了我肉都疼……你爹爹为国捐躯,我们没做过亏心事,怎么就大祸临头啊——”
梅卉瘫倒在母亲膝下,泣不成声:“都是我做事不用心……让我接受惩罚吧……”
母女俩抱着哭成一团。
善与祸的存在没有多大关系。生死攸关,只能怪罪到宿命头上吗?
因为梅卉工作失误,导致儿子丧命,宣棚不能对女仆做出什么惩罚。理智胜于情感。
他夜里睡不着觉,本来想去下房探望梅氏母女,到了外面听到断断续续的哭声,慢慢退了回去。
不要打扰了吧,解铃还须系铃人。老母亲和妻子异口同声地说不能让她们再留在宣家,可他张不开这个嘴。
梅老太太是他的乳母,带自己比亲娘都好。母亲是父亲的第几房姨太太,成天跟那些太太们勾心斗角,很少管儿子。
肉亲不如心亲。用了心,能抵几百年的债。
这个家里没有人理解他的难处,宣棚只得跟师爷诉诉苦。
师爷站队领导,自告奋勇地说:“我去说服梅老太太,在外面给她们单租套房子,您想乳母就去看她,没人敢管。”
宣棚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梅妈妈在我家住了一辈子,在这个节骨眼请她走,会要了她的命。”
师爷闭嘴了,他了解县令不为人知的那些过往,儿子没了可以再生,梅老太太挂了,没得救。
“老爷老爷——”一个衙役火急火燎地跑进来,叫喊道:“您快请出,军中来官爷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