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千里走单骑的爹,就有自古英雄出少年的儿子,享道学堂里的所有男孩子,单挑田洼无一成功的案例。
几个不服输的,找茬儿群殴小田同学,本以为胜利在望,从太阳东升,打到夕阳坠山,挑战者均被田洼教训得心悦诚服,其中年龄最小的那个还拜他做了干哥哥。
张大户家财万贯,几房妻妾就生了这么一个女儿。虎毒不食子,翠翠她爹笑呵呵地任命了。
不缺胳膊不短腿的,在父母眼里丑孩子也是块宝。
翠翠六七岁那年,张大户喜得贵子,名唤张于。于儿满月,张家请全村人大吃三天,孩子周岁宴,只要前来贺喜者均领赏银一两。
你越稀罕,老天越跟你作对。小于儿四岁才学会说话,家里人都以为他是个哑巴。
说话晚没嘛,更炸裂的还在后头,这倒霉孩子没智慧,讲大白话,就是弱智。
张大户花重金,求遍天下名医给儿子医治,也未能如愿。
他又托人请来退休在家安享晚年的御医上门诊断,老先生望闻问切之后无奈摇头,加强亲子训练,爱心大于天,剩下的全看天意吧。
正规的渠道行不通,那就求神问卜,十个有八个神课都断言:弱子开化迟钝是胎里带,至于后天能不能开花结果,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善举一万件,不如善待命运不济的子女。
再赖,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肉。父母不恩赐怜爱的话,那小孩子就真地没有活路了。
在张家,一双儿女要星星不给月亮,原来疼爱果真是上好的良药,养着养着,翠翠的容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眉如墨染,发似垂瀑,脸若嫦娥,身材飘柳。
女孩刚过二八,左一个右一个的媒人就来提亲。张大户左右推却,拿出各种理由搪塞。
张老爹有自己的盘算,弟弟跟姐姐的感情融洽,翠翠是遮天蔽日的伞,伞没了,傻儿子难保。
翠翠却早已有了意中人,男方就是年少读书时的同窗田洼。大家都讨厌我,独你一个冲我笑就足够了。
田洼对翠翠好,是他骨子里有悲天悯人的心。
他们的情形可比梁祝开旷得多,小儿女间整出了一套奇葩组合拳。
翠翠这边不用担心,她若不想嫁,张大户决不会逼迫女儿,而田洼则走了曲线救国的路线。
为了不让人“相中”,他开始“学坏了”,坏到一定程度,十里八村谁要提起老田家的大小子,有破口大骂的,还有要剁了他吃肉喝汤的。
田洼与田女不是同母所生,他是田禾结婚前与别的女人苟欢的结果。
田女的妈妈从来没有迫害于他,倒也从未给他好脸儿,在与不在跟多一条小狗没啥区别。
他妹不是坏女孩,每当想跟哥哥亲近的时候,都被母亲阻止了。
从未享受过母爱,再加上铁血丹心的父亲,翠翠对他的依赖,正好补充了情感的空白。
“你们若换亲成功,田女和林扬那对怎么办?”
阎王爷说话掐嗓轴子,仁义和自私看你怎么选。
牺牲妹妹的幸福,甜蜜了哥哥和嫂子?
翠翠不知道田女有心上人,如若知晓的话,她指定不会同意这种缺德带冒烟的换亲方式。
“王爷爷,我不换了,翠翠会原谅我的苦衷的……”
田洼说到哽咽处,抹过头,悄然拭泪。
“你想跟翠姑娘高歌一曲千古绝唱‘化蝶’?”
助理属吏扽了扽阎王爷的袍子,小孩子家都叫爷爷了,您还有心幽默他,想想有没有两全其美的法子。
“我和小翠立誓,如果今生做不了比翼鸟,来世定要结成连理枝。”
阎王跺跺脚,瞧把孩儿骇得满嘴胡话,乱用拟人形象遭雷击,我可知道“连理枝”说的是谁的典故。
阎王叫身边人:“给出出主意,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婚,我可享受不了悲剧呀。”
不是一门婚,是三对,翠姑娘和田洼,田女和林扬,张于和……这个没另一半。
“您再审审田禾,那老小子不像个好东西,他肚子里准有干货。”
让一个秀才模样的小鬼把田洼带下去,好生招待,阎王叮嘱半天,别吓着他。
田禾一来就找儿子,“你们把他弄哪儿去啦?”
的的确确滚刀肉一块,钝刀割不动他。
“老田,你心已决,成全儿子,阻挠小女对幸福生活的追求?”
阎王在心里为自己点赞,老王卖瓜自卖自夸,我这么好的爷,连带整个地府的工作人员,咋就被民间百姓传言成了全员恶人?
是不是我的嘴脸太凶了?不狰狞镇不住恶人嘞。
田禾往那儿一跪,王八吃秤砣,对阎罗的问话没有太深刻的反应。
“民间的衙门咋处理茅坑里的石头?”
阎王顶着煞气讨教助理,属吏很识相地端来一碗黄汤子水,来吧,百试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