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洼油嘴滑舌,呱呱的,好话赖话两头占。
火焰勾魂钩圈上他的脖颈,白脸黑衣无常鬼呲牙一笑,“我的儿,认错人了吧,谁是你娘亲,本座只听阎罗君差遣。”
妇人脸,男人声,半点不见扭捏之态。
“爹,你央告我娘几句,她最听你话了……”
田洼扭头看父亲,不看还则罢了,瞅了一眼就吓尿了。
刚刚还很爷们的田禾,眨眼工夫儿,已经丑态百出。
黑脸白衣无常鬼用长满利刃的铁链子扣住田禾的锁骨,拽死狗似的在地上拖拉。
黑白“璧人”相视一笑,战利品手到擒来,凯旋而归。
田氏父子犹如做了一场春秋大梦,梦醒之刻,他们发现身在阎王殿中。
小时候听来的地府鬼故事什么样,眼前的场景就怎么布置的。
四周漆黑一片,黑着黑着又有蓝光突突闪耀,借光能看见七七八八的鬼脸鬼身子。
拘魂的黑白双妈消失了,跪在地上的爷俩被站在半空中的阎王爷唬得一愣一愣。
身高过丈,头戴贴金点翠皇帽,耳畔两侧挂锦线流苏,绿油油的花脸,额头红色“王”字纹,胸前一捧黑扎髯,团龙紫蟒,手扶金色玉带咣当当,脚踩虎头厚底方靴。
这种扮相的阎罗君,你就说怕不怕吧!
阎王爷问身边的助理:“他们是哪里人氏,需要我亲自过堂吗?”
“罗君,今天是冥界‘法治教育’公开课,黑白无常从下界捞上来俩糟货,听说脾气是十分了得的犟种,正好做典型的反面教材。”
阎罗仪态万方地笑了,低声骂了一句什么,但周围没有鬼听得到。
“你们先去阳间做调查研究,写份书面报告,由不得他们不承认。”
您老多少年没临政,咋连办事流程都忘了。
每日里我的同事们拘魂无数,个个都搞调研,酆都大帝往地府派十万百万阴兵来也不够您差遣的。没那工夫儿啊!
每人的每道命轨迹,老天都帮他记着呢,名为“某某某传”,笔笔圆润,分毫不差。残生了却时,到了咱家的地盘,陈述“认罪书”是一拍即合地对照,耍赖没用得啦!
得过且过,能省事决不费事。反常的举动背后动了“歪心思”。
“君,某甲某乙只要撒手人寰,酆都大帝就会下发死者的小本本,可这两位来得唐突,下官也是懵然不知。”
我的冠名就是你字数递减的练习纸,阎王爷,阎王,阎罗,活阎王……那些在民间广为流传的大号,本尊一个不乐意听,还是你的叫法充满诗情画意,可以在冥界试着推广,几千年以后,所谓响彻云霄的绰号自然而然地会消失不见。
什么资料都不给参考,大活人往我眼前一摆,考验我,让本王裸磕,“怕”字当头一把刀,诛心不见血。
在阎罗地府,我为大,出了此门,在下也是个受管制的打工人。
民间传说中的“我”让百姓又敬爱又后怕,好钢用在刀刃上,真刀真枪得事上见。
坐上罗圈椅,拉开君临天下的架势,睥睨下面的蝼蚁二人,养足了底气,具有威慑力的声音震得人肝颤。
“报上名来!”
逃过难的田禾有被抓和堂审的经历,见官不抖,心里没鬼,在官老爷那里无形当中就有了自信。
“小人田禾,兆麟镇人氏,务农为生,偶尔做点小买卖维持生计。”他扯了一把瘫痪成泥的犬子,“他是我儿子,靠啃老过活,未曾婚配。”
身体烂,脑子却没坏,老子在阎王那里告他的状,作为青年才俊,咽不下这口气,乱棍打死也得开口。
田洼爬将起来,替自己辩解道:“我不光啃老,也帮着他行凶,而且我有未婚妻,她是村东头张大户家的千金,芳龄十八,国色天香。”
互拆台的父子有看点,单个拎出来扒开缺口。
现在还不是当堂对质的时机,只怕拆得起劲,水分越多。
“人无是非,难以立足。”阎罗总结性发言。“鬼来,把年老的拉下去。”
老马识途的田禾叫道:“青天大老爷,小孩子家口无遮拦,经不住吓,顺口胡说是有的,先审问我吧。”
阎罗撂下眼皮,老僧入定,置之不理。
无头勾魂鬼漂移过来,对田禾推推搡搡,还骂骂咧咧:“我们君王又没对你们大刑伺候,哪儿那么多废话!”
阎罗助理,俗称师爷,对自家君王由衷佩服,死鬼还想在地府玩心眼子,离着畜牲道不远了。
冥冥之中,心如刀绞,助理知道酆都大帝降旨冥界了。
一阵邪风卷过,两本黑皮封面,鲜血淋淋的标题小册子断然出现在助理手中,还热乎乎的,好像刚出锅。
一本为《田禾小传》,另一本为《田洼小传》。
与此同时,田禾田洼父子啮心流血,痛得二人浑身冷汗直流,就地打滚都不能缓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