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死人,我会说话,我会转动脑筋,我还会气冲牛斗。
抓一把我自己的胳膊,有没有骨头和肉……
张大户对儿子的不嫌弃令阎罗心生敬佩,有缺失的小孩值得关注。
形单影只的阎王刚一落到小村庄的地面,当地土地公就前来请安。
“张大户家在何处,头前带路。”
上来就派活,土地爷乐不可支,阎罗君大驾光临,这是赏我的脸,换作平时,哪儿有机会见到他老人家。
张府门上站岗的二位神爷,也早早地下来给阎王见礼。
“平身。神荼shū,你带我去找张于的房间。”
阎罗叫土地公和郁垒把守门外,不相干人等不得靠近。
夜深沉,大多数人都安眠了,只有东厢房还亮着灯。
五官精美,身材秀气的男孩躺在罗汉床上休憩,手里攥着一册《酉阳杂俎》。
薄薄的眼皮阖着,泛起桃红,即便没有看到这位少年的瞳仁,光从面相上瞅,阎王敢十分判定,张于不是短智之人。
赏析片刻,男孩的身形里出现了一只颇似摩耶揭谛的小白犬虚影。
阎王的虚心从胸腔子里跳了出来,兆麟镇被赤衡真君选中做敌后根据地,却原来还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秘闻。
神荼自知身份低阶,尤其观看小主人睡觉不太礼貌,所以打一开始就隐在阎罗身后,并未朝前探头。
阎罗君退出房间,来到外面,嘱咐那三位大将,要仔细值岗。
有生就得有死,生死簿记录的两端,但神族后裔不在地府的管辖范围之内。
今儿这一幕被我无意撞见,还有谁知道呢?
阎罗假意离开张家,周边游走一遭,未有发现异常,飘飘悠悠又回来了。
张于窗下有一株高大丰硕的栎树,阎罗变作一只叶??xiū趴在树叶上,好么,可委屈咱们的阎王爷了,叶“叶”大熔炉,没个被发现。
他很好奇,这只“狗子”怎么会落脚在张大户家,真傻,假傻?再怎么着,也得跟赤衡真君言语一声,发现了一个秘密,不说不厚道。
窗里的男孩子翻了个身,继续好睡,要么我也休息会儿,光搁这瞪眼,累傻小子呢。
阎罗的美梦还没成真,就有一只手把“叶??”的树叶翅膀捏了起来,还很示威地在空气中晃悠着。
谁这么大胆,又这么得好眼神,能耍着阎王爷玩?
阎罗扑棱起翅膀,变回原形,抬眼一看“关公门前耍大刀”的那位大神,立马吓趴下了。
过丈的身影,玄色长袍,开阔大气的五官,明明白白的虚浮,却又实实在在的轮廓,勿用横眉立目,压迫人的气场足够让阎罗倒地跪拜。
“大帝,恭请圣安。”
玉皇大帝想见酆都大帝,得约好时间,站着等的周期拉个五百上千年的不叫个事。
阎罗没有记错的话,自己上一次见酆都大帝,应该在两千三百年以前的北阴司工作报告大会上。
他作为最小官职的殿堂级王官神差,得到了酆都大帝近距离的接见,彼此很是聊得来。
酆都不住点头,笑问道:“栎树上的叶??虫,你是打算演练演练,怎么逗小张于开心是吗?”
一句话,捅破天机,张于的事情,酆都大帝早知晓。
阎罗腿肚子抽筋了,先在腹中编排语言顺序,然后有条不紊地说:“田女有心上人,张大户给儿子安排的婚事只怕要落空。”
他还要再说得详细些,酆都大帝一抬手,平静道:“小于儿有喜欢的人。”
张大户都不知道的事,您却洞若观火,田氏父子是您给扔到阎罗殿的破烂包袱吧。
阎罗不能再往下多想了,上层建筑的私密生活极少有曝光的概率,闲得没事的各位除非活得不耐烦了,才会在背后讨论大人物的生活调子。
“此事到此为止,汝等不许深究。”
是是是,您不给我们添麻烦,我们更加不会给自己找麻烦。
“张大户性本善良,让他长命百岁,有个好投胎。”
阎王无权擅自更改生死簿,如有逆反,必遭天劫。
大领导微服私访,我得好好表现,升职加薪就不必了,维持原有的一切超级棒。
阎罗抱着一颗关爱的心来的,揣着两袖清风回去的,蔫了吧唧地进了地府档案管理部,翻找张大户的生死簿。
好歹做个记号,万一手底下的人抄错了魂魄,他没法子跟酆都大帝交代。
晨光熹微,天空澄净,雄鸡高唱,农人早起忙。
享有站在田家大门前扣动狮子头上的铁环,喊道:“田大爷,您在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