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徒弟唯唯诺诺道:“掌柜让你麻利点,晚了要打折我的腿。”
打折你的腿,挨疼的又不是我。
享掌柜坐在账房看田袁的账本练习册,刚入门的学徒,除了笔迹工整以外,没啥亮点。
田袁进门就给老板倒茶,笑嘻嘻地说:“您袍子脏了,一会儿脱下来,我拿去洗洗。”
享掌柜用眼斜愣他,“你做账的勤奋程度要是跟你这张巧嘴一样,离出息就不远了。”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再说我按照您的意愿发展前程,自然差强人意。
“为了继承悦来客栈百年账房无错账漏账假账的光荣传统,也为了成为人上人,我还能够再努力几分。”
饶了我店,熊孩子,收收你那无德性的大喇叭嘴吧。
享掌柜“啪”地摔下账本,气道:“让脱兔学慢龟爬,自毁前程。”
田袁吓得一哆嗦,掌柜的很少发火,尤其对待小孩子们,大多数的情况都会慈善委婉,唯恐恶言恶语坏了用人的名声。
他躬紧身子,贴到享大爷桌前,收敛顽皮,认真道:“磨磨性子,对我很重要。”
享掌柜叹气,埋怨起自己来,他又不错,我大不该失了风范。
“栾提病着,他姐姐想叫你到他们家里帮着护理几日,你愿意去不?”
不愿意高攀的是傻子,就栾姐夫的架势,用脚后跟想想,都挺折服。
压抑住内心呼呼燃烧的小火苗,田袁的鞋尖擦地,吭吭哧哧半天,才发表意见:“我不想去,适应不了侯门深似海。”
享掌柜接下去反讽道:“从此田袁是路人。”
你小子什么尿·性,我通透得很。
凤凰非梧桐不栖,非福壤不落,悦来客栈的水池子浅,养不活锦鲤鱼。
“我答应他姐姐了,让你试工两天,干不好的话,不但不给工钱,还要撵出家门。”
田袁撇嘴,不服气地说:“您说我是那种干啥啥不成,吃嘛嘛香的废物点心么!”
你要是废物,我们都得上街要饭去。
“他姐姐姐夫来得急,又得往回赶,你好歹拿两件衣裳,跟着走吧,你爹娘那边我去通融一声,甭惦记。”
有拿得起放得下的老板,是伙计的最大幸福。
田袁闷头走到门口,停了脚步,又扭转回来给享掌柜跪下磕了三个头。
享老板不扶他,绷着脸道:“大爷还硬朗着呢,我是活人,不是寿材。”
孪鞮坐了姐姐的专车,颇感不自在,扒着车帘子对姐夫说:“我下去,让我姐姐还回到车上。”
绳居牧摆手,解释道:“我们又雇了一辆。”
孪鞮想了想,不再推辞。他此次进皇城,静悄悄的打卡方式最恰当,弄得天下皆知,乱子可就大了。
他微闭眼眸,揣摩着见了蕤瑛帝会有怎样的场面。
汉匈多少代人酣畅淋漓的斗争,一夕之间死结化解不开。
肩上斜挎着小包袱的田袁,哼着小曲爬上了车,孪鞮看见他就笑了,刚刚还说拿不定主意,这会儿就下定决心了。
“哥哥,我被掌柜的赶出来了。”
失业了还这么开心,那谁还想上班呀。
“为什么赶你走?”
“老板的心,猫腻多,我勤勤恳恳地工作,不耍滑,不偷懒,满天下都找不到像我这么好的雇员。”
有这么夸自己的么,脸大成啥了。
绳居牧在外面拍了拍车窗,笑道:“小田兄弟以后就跟着你,家里没有好帮手,生活多有不便。你姐姐跟早点铺子姚老板做了沟通,有人帮你收拾东西,以后有空再回来取。”
卿姑娘还在镇上,他却要离开,有可能再不会回来,带给他无限美好回忆的日子消失不见,更高段位的生活累人么?
孪鞮两眼苍凉地说:“你肯来,我很高兴。”
我看你不太高兴,为了啥,我似乎猜得到。不戳人伤疤,田袁思索着怎么能让栾提心情差变大欢喜。
呼延垿俎托梦给榆关,他的鬼影一直追随着女儿女婿,出城,进镇,接到儿子,处理琐碎事,又看着一群人绵绵延延返回。
后面的事他不用再操心了,他一百倍地相信:蕤瑛帝能善待他的儿女。
他现在要去龙庭看一看,有些留恋的执念放不下。
呼延榆关带着兄弟进了府邸,绳居牧则怀揣“匈奴单于玺”,快马进皇宫。
此时已是翌日凌晨,城门未开,守门的士兵长见镇远将军驾到,忙出来迎接。
寒暄两句,绳居牧留下马匹,步行进宫。两宿没睡,冷风细吹,他不觉得困。
八亲王陆饰汾有事找新宰相商量,跟绳倨野约好了见面时间,结果先等来了满头大汗的绳居牧。
“哟呵,还是我们的镇远将军自律,大清早就锻炼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