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了一把碎银子搁小伙计手里,绳居牧和和气气道:“小兄弟,劳烦你给我们的匹马喂精细的草料。”
“大爷,我不能收这么多。”
小伙计正是田袁,做人做事有规矩,享掌柜平常不会克扣工人工资,更不会没收他们的赏钱,但决不允许后生们追着客人索要钱财礼物。
绳居牧捏着被退回来的大半银两,很是喜欢上了兆麟镇小民的纯朴。
“我跟你打听打听,有个叫栾提的年轻人可住在你们店里?”
田袁打量来者,面孔藏着不给看,气派不输人,准是大有来头。后面有女眷乘坐的马车,还跟着几个耀威扬威的仆从。
他们这些人找栾大哥,是亲戚,还是仇家,我可得小心说话。
“您是我栾哥什么人?”
招待南来北往的客人是他的本职工作,见多识广,小鸡雏早锻炼成了老家雀,田袁可不是傻狍子。
“我是他姐夫。”
“姐……夫?”田袁戏精上身,态度转变得比喝豆腐脑还快,往里头拽他姐夫,“您可来了,我大哥发高烧呐,快不行了,郎中刚走,火炉子上还熬着汤药呢。”
心中埋着折磨人的痛苦火种,栾提喝高了,睡着没多会儿就开始发高烧。他的身体强壮得跟牛犊子似的,好端端的咋还病倒了。
只怕有相思,魂牵梦萦的挂念断人肠。
享掌柜打发田袁请来郎中,开了方子,抓了药,黄汤还没出锅,他姐夫就到了。
榆关在车里听见小伙计的一通大话,没有不相信的理由,片刻不等地撩帘子下车。
孪鞮离开部族,隐遁在异乡,身边没人操心,饮食起居不习惯,铁打的雄鹰也得折翅。
不用人介绍,田袁上前给榆关作揖请安:“姐姐好。”
榆关的眼泪淌下来,弟弟流落外地,左右有好心人陪伴,可能还没凄惨到饥寒交迫的境地。
榆关报之以微笑,问这个聪明伶俐的小孩叫什么名字,几岁了,田袁一一回答。
民间的优良子弟没出身,一锄一镐种一亩田。
有个突然的想法冒了出来,等等再看看,她还有很多事情要打点。
没有散尽的酒味,淡薄暖黄的光线,孪鞮搂着包袱躺在床上,似睡非睡。
精神低迷,脸部却非常干净,头发梳理得服服贴贴。
得病也得有人样,从小就打好的贵族底子,即便到了进退维谷的苦累,外形不能丢丑。
“孪鞮,我来了。”
孪鞮猛地睁开眼,姐姐呼延榆关的面容呈现在眼前,温柔贤惠,带着母性的光辉。
血脉相连,无须磕磕绊绊的开场白,无助和求救,姐姐弟弟能心领神会。
“姐,我要见皇帝!”
清醒的醉话,要当真。
万俟单于的指定继承人要面圣,好事呀。匈奴祖祖辈辈靠着盗匪的凶悍,侵略中原汉室几多年,无一人站出来免冠徒跣。
封狼居胥,又燕然山大决战,你打败我,我挫伤你,胜利与失利,反反复复,终有个清净。
否极泰来,该是陆帝国掌控走向的时代了。
绳居牧背小舅子上车,热心肠的田袁,没他不行地在边上帮衬。
榆关叫另外一个小伙计,让他把掌柜的请过来。
贵妇人衣衫华美,姿容温文尔雅,不见丝滑高高在上之感。
“夫人,有何吩咐只管说。”
呼延榆关把差不多的银两放柜台,住店,请医生,加上伙计跑前跑后,不能让店老板说出话来。
“老先生,小田在贵宝地做佣保有签时间限制么?”
享掌柜当即就明白了美妇的真正目的,软硬适中地回答:“田袁小时候签过,可年限早走完了。这孩子聪明伶俐,老实可靠,他现在跟账房先生学习做账。”
呼延榆关有些失望,问道:“田袁非常喜欢悦来是不是?”
那是自然,好老板遇上好员工,没个一拍两散。
“您要是相中他,我看我们不要做决定,问问本人才算数。”
田袁跪在马车的软垫,上下左右看了遍,瞧这装潢气派,跟我们的高级小客房差不多。
孪鞮吃了几粒清火丹丸,头脑变清醒,体温有所下降。
“袁子,你等着跟卿姑娘进京,还是愿意和我先去?”
田袁往下一坐,两难道:“不清楚,前途渺茫,人生未卜,我的芳草地在哪里旺盛呀?”
唉呀,你做诗人更合适,当个小会计屈才了。
“田子哥,掌柜喊你去。”
田袁一摊手,看吧,锅铲离不开锅台,乳燕飞不出屋檐下。
他下车撸了一把新徒弟的脖子,大腕气派十足地说:“免费听你吊嗓子呐,栾哥身体不舒服,来不得喧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