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提乐意多干活,闲着想姑娘,把浑身使不完的力气发散出去,得了人缘儿,锻炼了品质,他不吃亏,稳赚。
明晚去悦来客栈吃酒,又能借机打探卿姑娘的情况,不过,在赴宴之前,买点礼品,先去张浩家看看那孩子好没好。
听到有人叫他,栾提瞬间愕然,父亲怎么来了,万俟单于的出现震碎了他的矜持。
呼延垿俎帮着儿子投衣服,拧干净的装进篓子里。
孪鞮心里在翻江倒海,但脸上依然保持着平静。什么不问,以静制动,是一百分的抗争谋略。
他是一个好父亲,孪鞮不否认,从头顶的万丈青天,到脚下的万顷土地,单于皆替儿子考虑得样样周详。
慈父不等于正确的枭雄,历数过往他对陆帝国做出的残暴行径,不管怎样也不能够原谅他。
断绝父子关系的绝情话,就免了吧,孪鞮不是疯子,怎么跟万俟单于划清界限,他已经找到了更好的方式。
“姚老板很照顾你。”
单于说得满心欢喜,贵胄之子做打工人挺带劲的,能挣饭吃养活自己,当爹的可以入土为安了。
孪鞮没说废话,不屑说,我们之间用不着拉家常。你猝不及防地来,肯定有重要的事情吧。
“你出来没带什么钱,不用苦着自己,爹爹这里有。”
孪鞮反应极快地说:“你那些金银财宝都是中原人的,应该物归原主。”
抢来这老些东西,我们又不开凿物帐碑,早不记得哪家是哪家的了,想完璧归赵却找不到主。
粗布包袱放到孪鞮手里,“老子作孽多少,天下都记着,一本本债务要由儿子去了清。”
解开系扣的疙瘩,镂金错彩的鹰顶琅玕王冠进入孪鞮的眼帘。
冠带由四狼吃羊的浅饰浮雕重复拼接而成,衔接处用卧马,卧虎,神龙隔开,正中间站立一只惟妙惟肖的雄鹰,鹰首和脖颈由耀眼的青翠色琅玕制作,两只鹰爪各踩着一只卧马和卧虎,金色的尾羽铺展一片。
此顶王冠是历代单于的王·权象征,呼延垿俎现在把它交给我是嘛意思?
年轻人毕竟在胸襟上太稚嫩,看见真东西就表明立场,我的理念坚如磐石。
“你的位子我不要,还是留给大哥吧。”
“我谁也不给。”
谁也不给,王冠还丢我手里,让流浪汉帮你妥善保存怎地。
“儿,你把它献给蕤瑛帝。”
呼延垿俎交代完后事,身形瘪掉,影子慢慢变淡,直至消失。
撒癔症呢吧,手腕子送到嘴边咬了一口,有血丝渗出。
单于爹是鬼是神,常人不会不走寻常道。
包袱往胸口系系紧,收拾好浣洗衣物,匆忙回到铺子里,搂着鹰顶琅玕王冠,他一宿没睡,第二天又头一个起来做白案活计。
匈奴王冠送给陆帝国的皇帝,儿子当然没意见,若傻二楞似的去往皇宫,御林军连门儿也不让我靠近,没准还把来者看成刺客荆轲当场抓起来呢。
爹啊,您要是有来无影去无踪的能耐,自己完成此等壮举,不比绕个弯强求我办事更出效果。
一脑瓜袋浆糊,终于熬到食客散尽。晚上有饭局,今儿中午不休息,提前准备明日的食材。
天黑之前,孪鞮跟姚老板请假,提前走一会儿,他要去看张浩。
离着张家老远,长得像石头雕像的张非墩在大门口,等着迎接客人,还是另有公干?
“栾兄弟!”张非颠颠儿地跑过来,“浩浩醒了,吃完饭又睡着了,我让他明天一大早就去铺子里找你。”
看望小朋友来的,人没见着,跟孩儿他爹聊了个热火朝天。
完了,几样礼品张非收下了,又转手送他一挂猪后腿肉。
“刚宰的,你给姚老板拿回去,叫大家伙尝个新鲜。”
栾提背着肉无精打采地回来了,本来攒了一肚子话,有用的一句没倾吐出来。卿姑娘认了张浩做干弟弟,张家人应该知道她的去向。
快到了铺子门口,田袁从里面跳出来,喊道:“栾大哥,我找了你半天,都要开席了,你做嘛去了?”
栾提把肉块顺过来给他看,“明天我做烤猪肉,有你一份。”
“游牧人不但烤全羊,还烤猪肉呀。”田袁馋得直抿嘴,“你们养的猪住哪儿,有猪圈么?”
草原不养猪,我们还有猪肉吃,自然来路不干净。
匈奴人以吃牛羊肉为主,偶尔从汉人百姓那里掠夺来的猪肉会适当享用。
“能烤的肉,我基本拿手。”
为了培养儿子坚强耐受的性格,呼延垿俎没少让孪鞮下厨,草原气候恶劣,说风就是雪,吃饱饭是活下去的必须技能。
“我想吃恐怕没时候。”
田袁抱着膀子来了跳跃性的一句。
“享掌柜不让你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