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良辰,卿烻不经意间问道:“浩浩,你长大了,想干什么?”
张浩挠了挠脑瓜皮,不好意思地说:“我想上皇城看看,我外祖父是开私塾的先生,他老人家年轻那会儿,几次考取功名,都落榜了。”
“你想当个状元郎?”栾提笑道,“有这样的美梦,还这么贪玩。”
“我起早贪黑地学呀,就差头悬梁,锥刺骨了,可就是学不会。”张浩急得抓耳挠腮,“我天生笨,聪明不起来。”
卿烻拍了拍张浩的肩头,“不要说丧气话,我不赞成头悬梁,锥刺骨那种极端的做法。”
栾提对卿姑娘另眼相看呢,不是说笨鸟先飞早入林么。天生愚钝,再不狠学,就更弄巧成拙了。
“学习应该是快乐的,而不是用那种极端的方式残害自己。”
“姐,你说得真好。可外祖父老用戒尺抽我手心儿,他老人家骂我不用功。”
张浩伸手给他看。肉疼啊,一道道新伤旧痕,纵横交错。
“我上私塾的时候,也经常被打,挨了揍,我就会用逃课来跟先生抗议。”卿烻小声道,“不许学我的大逆不道。”
我也得敢呀,要跟先生对着干,我爹爹得拿砍刀劈了我。
卿烻问他,“你想不想换个学习环境?”
“我长这么大,压根没出过兆麟镇呢,我家远方也没有亲戚。”
卿烻拍了拍袍子上的尘土,站起身,“天晚了,栾大哥,收拾收拾,你送浩浩回家吧。”
说话说半截子,真叫人难受。
张浩心里这么想,可也不敢深问。
“你不跟我们一块回去吗?”
“我还有别的事。”
卿烻站在水边,看着他们走远,直至消失在夜色当中。
国仇家恨暂且放一边,简短的生活快乐也是千载难逢。过了今日,明日的繁杂又来,铺陈时事,没法子躲避。
水中有月,月是倒影。
卿烻不无放松地看着那月光下的波光粼粼,就如这秀丽的山川一样,不管失去多少岁月,他也不想热爱的土地被胡人所践踏,蹂躏。
爱国的情绪不用人教,那是骨子里一代代传承下来的结果。
热血上涌,匈奴人就在他们的身边,但此时还不能下手。
身后传来脚踩沙地的声响,用不着回头,期盼的人儿已经到了。
“几时到的?”
“你唱《相见欢》的时候。”身后的那位首先发问,“你以后想做什么?”
卿烻“扑哧”笑出了声,拿这种话来套我的词。
“我想吃喝玩乐游山玩水。”
身后的那位不吭气。
“我不可以做纨绔子弟么?”
“巴不得呢。多少荣华富贵我都可以给你。”
卿烻一回头,怒道:“你存心呕我!”
来人正是陆择洲,他轻轻牵过他的手,柔声道:“小卿,这次散心完了,你就回到京城,后面的事我们这些人足够用。”
卿烻甩开他的手,眼皮泛红,情绪高涨,连珠炮地说道:“我真要贪玩,还用等到今天?我锦衣玉食地活着,天下人要怎么讨论我爷爷?你告诉我啊!”
陆择洲把他拢入自己怀里,拍打他的背脊,也给了他足够喘息的时间。
我怕你受伤。我怕你消耗生命。
汉匈之战,结果都已经书写完毕,只欠一个不大不小的收梢了。
陆择洲知道自己不能再强拧那朵希望的花朵。卿烻的执念,已经烙印在了骨髓。
“将来吃了苦,可不许哭鼻子。”
借着月光,陆择洲一点一滴地端详着他的鼻翼,他在想,卿烻儿时的那次磕破鼻子有没有留下疤痕。可惜,什么也没找到。纤巧的暗影里,没有哪里是缺陷。
“你快使用法术,把我的女声收回去。”
陆择洲拍了拍他的后颈,卿烻咳嗽了两声,原声带就连本带利地回来了。
他用指尖碰了碰卿烻的鼻尖,“疼吗?”
啊,你在说胡话吧?没病没灾的,我鼻子疼什么劲。
“不疼。”
他对太子的柔情视而不见。
“你小时候有一次鼻子磕得很严重,还记得吗?”
“噢,那时我几岁?”
“五六岁。”
“我说大哥,你五六岁时发生的事就记得吗?”
我的五六岁我自然不记得,可你的五六岁却刻入我的脑海,你救活了我一次,而你对此却一无所知。
“不提了不提了。”陆择洲又问,“你打算怎么帮助张浩那孩子?”
你听见了哈。
“嗯……”卿烻想了想,“我跟浩浩有缘,我想要他去太学念书,由大爷爷教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