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张浩头一低,吭吭哧哧不再出声。
小孩子的心思好猜,谁又不是没小过。
陆择洲安抚道:“我们并非假亲戚,我大爷爷与享老先生确实有交情。到时候,你外公会带你去京城做安置。”
顽皮的小孩,也是冰雪聪明的。前前后后一串连,他自然清楚了白捡来的姐姐和姐夫做了重要安排。
有了后续,张浩一蹦一跳地走了,“麻烦你告诉我姐姐,我会努力又快乐地学习的。”
瞧着少年远去的背影,陆择洲心里一阵子暖流荡漾。
人间有厉鬼横行,可照样也有干干净净的人情在,没有功利心,也没有叵测迂回。为了圆满卿烻的情感,他觉得此行不冤。
卿烻再醒来之时,已到了第二日的中午时分。
他睁开眼就找陆择洲,撩开床榻的一层层纱帐,看到太子坐在圆桌旁看书,就埋怨道:“怎么不叫我?早餐又错过去了。”
陆择洲放下书册,坐过来捏起他的手掌,笑道:“栾提在门外等了一个时辰,我又让他回去了。你还是想吃早餐的话,那我们的晚饭就得到午夜再用了。”
“不,馋死我也不吃。”卿烻很是固执己见,“错过就没有了,你不能这么迁就我。”
“我不迁就你那迁就谁?”
陆择洲昨夜睡饱了,眼神里充满了爱意与力度。
有爱就有迁就。迁就相当于爱的宽容。
卿烻想抽回自己的手,于是转移了话题:“你先出去,我要穿衣服。”
陆择洲仍霸着他的手不放,“今天我们去享有家的果园帮忙采摘好不好?”
“那对小夫妻知道我来兆麟镇了吗?”
还知道吗?我又不是带家眷微服私访,非得做到天不知,鬼不觉呀。
“林鹿早上送来了一担水果,还问你要不要去她家做客。”
要!农家乐一日游,我喜欢。
老规矩,不能波澜不惊地按照太子殿下的安排就绪。
“过几天再说吧,我想先去找浩浩的外公谈谈关于教育学生的事。”
没有做过家长的大男生,居然跑到乡村野岭来摆平一个老有所为的教书匠,说出去有点不伦不类吧。
“我去找过那位老先生了,他人很好的,根本不是那种迂腐不化的无顽固。”
哟,看来你是先一步替我解决了难题。
罢罢罢,有太子哥哥在,哪里还用得着我去浪费精神,做美眷就是最棒的心安理得。
享有家的果园好大,从平地到山坡,从水汀边到远郊,上百亩的地界,粗略一数,光工人就有十几个呢,而张非是工头儿。
卿烻拍了一下子陆择洲的胳膊,“你并没有告诉我,浩浩的爹爹是帮着享有哥做事的。”
“我没说。”
卿烻白皙的脸,在艳阳的照耀之下,红里透白,白里透着粉,简直比枝头上挂着的桃子还甜蜜。
“为什么不说?”
“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我要是再告诉你大爷爷跟张浩的外公在几十年前就相识,你指定会雀跃起来。但不必讲了,世间事像这样的小瓜葛数不胜数,都掰持清楚,我怕你累。
张非的媳妇儿带着两个挑担子的工人来了,还高声吆喝着:“开饭喽!”
我赶上饭点了,卿烻先就冲了过去,“姐姐,有我的份吗?”
“有啊!林鹿告诉我你们会来,所以今天多做了好几个硬菜。”
“享香姐,老板娘也太抠抠索索了,请客居然请到田地里。”
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取了大海碗,从桶里舀了酸梅汤,咕咚咕咚先喝了半下子。
其他的工人围着新来的客人问东问西的,“你们就是住在悦来客栈的贵客吧。”
陆择洲一一应付他们,回答得无懈可击。
“人家是城里来的客人,就想尝尝咱们的野味儿,你不让么。”
享香给工人们分大鸡腿。
“姐呀,”大汉撇嘴道:“天天让我吃大鱼大肉,我不腻味。”
有人回怼道:“胖子,再往死儿吃,你老婆就不让你上床啦!”
“到时候你那漂亮媳妇要是在外头找了小白脸子,你可别哭天抹泪。”还有人在起哄,“你可是出了名的媳妇儿迷呀。”
“你老婆才水性扬花呐!”汉子扔掉啃光的鸡骨头,一抹嘴,“我家里的姓忠名贞,是从一而终的好女人。”
“哇啦哇啦!”
工人们笑得粗糙,却全都是真心真意。
站在树下躲阴凉的卿烻低声对陆择洲说:“我好喜欢乡下的气氛——趣味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