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又在门口站了有一会儿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那么敏锐的听觉,但钟启年踏着松软的雪走到门口时,他就是听见了。
钟启年在门外站了多久,路又就在屋子里对着站了多久。
他本来不想回来的。
强行提起自己的腿从那家店外离开后,路又不知道去哪,本能不想回明镜月,理智不想回自己家。
总觉得回了云麓很奇怪,像被人抛弃了。
路又太爱面子,哪怕撕破脸,他也不愿意做出这样的动作。
钟启年开门的动作耗时太久,久到路又失去所有耐心,甚至连莫名其妙的慌乱也失去了,可能因为有人比他更慌乱。
钟启年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路又放开下巴,拽着衣领强行进入,大门被重重摔上,变成他背后的禁锢。
路又把钟启年按在门上,沉着脸盯着他的眼睛,看到钟启年垂下的眼皮后忽然笑了一下,松开手,转身走向屋内。
钟启年闪躲的眼睛这才重新聚焦,咬了下牙跟上去。
路又坐下,背靠皮质沙发的靠背,一条腿懒散地翘起,脑袋歪在支起的胳膊上。
“很巧,又见面了。”
不知道为什么,钟启年觉得路又身前忽然竖起一道透明但又坚硬的墙。
他不喜欢这样,所以决定走过去打破它。
路又身旁的沙发陷下,钟启年按下路又支着的胳膊,路又的脑袋没了支点,转头不悦地看着他。
下一瞬,凉意未散的手轻轻扣住路又的后脑,将他往钟启年的方向带,另一道气息喷洒到路又脸上时,他才反应过来钟启年想要做什么。
游刃有余尽数消失,路又慌不择路地拽下钟启年的手,站起来的速度太快,差点被自己绊倒,哪怕这样也没忘了后退两步,和钟启年拉开距离。
路又看着沙发上笑着看他的始作俑者,早就压在心底的那团火终于按耐不住,转瞬间侵袭正片森林。
“你觉得你没必要向我解释是吗?钟启年。”
路又不敢上前了,怕钟启年再做出什么他意料之外的动作,只隔着几步的距离,近黑色的瞳孔不再被眼皮懒懒地盖着,完全暴露出来。
钟启年长腿一屈,站起来走向路又。
路又整个人一顿,动作极不流畅地后退。
钟启年进一步,路又就退一步,直到后背抵上冰凉的墙壁,退无可退。
钟启年终于得以凑近,能看到那道透明的墙逐渐松动,出现裂痕。
他还想再近一点,小腹却猝不及防地传来剧烈的疼痛,钟启年强撑着稳住身形,睁眼时才看到路又后背紧紧贴着墙壁,膝盖刚好怼在自己的小腹上。
墙碎了。
路又重新坐回沙发,认命地给眉头紧皱,眼睛都有点失焦的钟启年涂药。
他卷起钟启年的上衣,紧实的肌肉在疼痛下抽动着,路又强忍着没偏开头,涂药的手动作不是很稳。
一通下来,他气早消了大半,终于在极端情绪的碰撞中找回脑子,温热的手放在钟启年的小腹上。
正犹豫着怎么开口,路又听到钟启年没头没尾的话。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路又手上动作没停。
“……让你情绪不好。”
路又动作顿住,覆在钟启年小腹上的手轻按一下,听到钟启年吃痛的闷哼声。
路又收回手,重新把钟启年的衣服盖回去。
“扯平了。”
不得不说钟启年的一套连招激进但有效,路又冷静下来后才后知后觉地觉得自己定罪太早,也太应激。
钟启年坐直上身,扯得小腹一阵生疼。
路又那一下没控制力道,结结实实的,没半点缓冲。
“我擅自做了一点事。”钟启年想去捏一下路又的手,最终只是蜷了一下手指。
“嗯。”路又抬眼,等待下文。
很难启齿似的,钟启年闭了闭眼才开口:“你心情不太好的后一天,我去了研究所,没站太近,没露面。”
“你看了全程?”路又重点跑偏,垂眼看着钟启年滚动的喉结。
“……嗯。”
路又轻叹一口气,拉过钟启年无处安放的手,指尖在他指节根部摩挲着。
“后悔找我结婚吗?”
“为什么这么问?”钟启年这次不是演的了,眉头不自觉向下压。
“除了能判断一下人的想法和喜好,以及此刻需要什么,我哪里都帮不上你,”路又手上的动作停住,“我的家庭背景不能给你助力,反而说不定还要往后拖,我不否认我本人的能力,但那和你的需求不搭边,充其量能和你炒个cp,不是最完美的结婚对象。”
维护了多年的老底被揭得彻底,路又最近其实很麻木了,在研究所能破罐子破摔,但自己刚给钟启年来了一下,目前也不太好意思摔了。
钟启年反扣住路又的手:“不是说我暗恋你?”
“谁信啊。”路又白他一眼,没把手抽出来。
“我自作主张了一次,不知道是不是自作聪明,”钟启年酝酿着,“我不知道你和你父母感情怎么样,但不想看你被为难,所以耍了点小聪明。”
路又没说话,只是习惯性偏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