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陈水生找律师起诉他,他都懒得替自己辩解。
于是他便以故意伤人罪判了两年牢狱。
刚进去没多久,一位曾经诊治过奶奶的医生来看他。那是位满头白发的老医生,心地善良,对他和奶奶帮助颇多。
奶奶最后也是他抢救的。
“你奶奶最后留了一句话给你。”
老医生开门见山。听他提到奶奶,陈昭死寂的双眼终于有了一丝波澜。于是老医生打开了手机相册中的一段视频。
“昭昭,奶奶撑不住了,你别怕,也别伤心。钱没有了可以重新赚,奶奶相信昭昭一定可以的。我们昭昭马上就要读大学了,等毕了业,昭昭就可以赚大钱了。所以昭昭啊,别哭,奶奶会在天上保佑你的。”
奶奶插着呼吸机,声音很小,断断续续,陈昭隔着听筒听了好几遍才听清。他想听奶奶的话别哭,可他却控制不住自己,于是他只能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一只手不够就两只手都用上,两只手也堵不住的话他就用牙死死咬住虎口。
只要他不发出声音,他就不是在哭。
但眼泪却让他无所遁形,他哭到不能自已,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那天以后,陈昭渐渐恢复如初,他开始积极起来,努力向上活着。他不能辜负奶奶对他的期望,尽管这个期望已经没有实现的可能,但他还是想让天上的奶奶看到,自己有好好的活着。
而且他还欠了虞秋雪那么多钱。
他不能放弃。
而他也的确没有放弃,他出狱之后就来到了江州,租了房子,找了送外卖的工作,他努力地抢单,努力地熬着,努力地想要把欠虞秋雪的钱都还给他。
再次见到虞秋雪的时候,陈昭以为自己那点不可告人的感情早已在狱中被磋磨掉了,可他没想到,他仍然如此眷恋着虞秋雪的温柔。
而且越陷越深。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也会劝告自己,不要再如此不知天高地厚,虞秋雪这样优秀的人,不是你能肖想的。
从前的他还会自我安慰。等他大学毕了业,等他还了钱,他就可以和虞秋雪完全对等了,他再也不用缩着头躲在一边,掩饰自己内心的贪婪。
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虞秋雪身边,即便不是以他最渴望的爱人身份,也将会是虞秋雪认同的弟弟的身份。
但现在真的不一样了。
他坐过牢,现在在送外卖,根本配不上虞秋雪,更何况,虞秋雪现在有喜欢的人了。
那个叫做薇薇的。
尽管虞秋雪对自己还是如从前那般,他甚至不会过多的责问自己消失的那两年究竟去做了什么,他也不会催促自己还钱。
可陈昭却觉得虞秋雪离他越来越远了。
所以在这样的一个暴雨天,在狭小密不通风的出租屋内,陈昭破釜沉舟般地将自己做了两年牢的事情告诉了虞秋雪。
而后他果然看到虞秋雪面色有一瞬的慌乱,他紧紧皱起眉,抬起的双手似乎想落在陈昭头上,可又不知为何却又收了回去。
陈昭盯着虞秋雪,不错过他脸上任何的表情动作。
泪水渐渐充盈他的眼眶。
明明他是不想哭的,可不知为何,他觉得有些委屈,像是终于找到可以倾诉的对象,倾诉起自己这两年来所有受的苦难。
他没有奶奶了。
他也没有亲人了。
那个被他戳瞎一只眼转以送他进监狱的亲身父亲和那个在他年幼丢弃他独自离去的亲生母亲都不是他的亲人。
他现在似乎也只有虞秋雪这一个浮木可以抓住的了。
陈昭低下头,颤着声说出自己心底的期望:“哥,我坐过牢,你还会……还会……”
他终究是没讲话完整的说出,因为他怕听到虞秋雪否定的回答。
时间仿佛停止了几秒,又或者几分钟,周围静得可怕,而陈昭的心也渐渐冰冷。
蓦地,一股熟悉的味道将他紧紧包裹住,他被用力环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眼睛失去了作用,只剩下听觉和嗅觉可用。
他听到虞秋雪滚烫的血液在体内翻涌,听到虞秋雪不同寻常的激烈心跳声,他也听到虞秋雪几不可闻的叹息。
以及他落在自己耳边的话。
他说“昭昭辛苦了。”
他又说“对不起昭昭,是我的错,我不知道这些,也没去看过你。”
他还说“以后都会好的昭昭。”
三句话,三句昭昭,陈昭似乎感受到自己的心脏重新跳动起来,在他胸膛间跳起爱的华尔兹。
甚至,他的耳朵也开始变得又红又烫。
他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可他却不舍得从虞秋雪的怀中离开,他想,哪怕只有这一刻虞秋雪属于他,他也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