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香菜和葱花。
可陈昭浑然不觉,满口吞下。
虞秋雪的左手紧了紧,他想起之前陈昭奶奶在病床前和他抱怨过,说“昭昭这个孩子,什么都不挑,很好养活,就是不吃香菜和葱花。粥里如果放了这两样,他就算不吃,也要把它们全都挑出来。”
来自奶奶的认证肯定不会错。虞秋雪一直记在心中,点餐时也特意和服务员说了不要香菜和葱花。
可眼下,不爱吃香菜和葱花的人却吃得很开心。
他眼底翻涌着一股说不出的情绪,心中也飞快闪过一丝刺痛。虞秋雪抿了抿嘴巴,开口时声音有些动容:“你不是不吃香菜和葱花的吗?”
“嗯?”陈昭抬起头,嘴巴鼓鼓的,他刚吃了一只炖的软烂入味的鲍鱼。虽然不用咀嚼就能咽下,但陈昭仍下意识地嚼了几下。
等终于咽下,他才红着耳尖回答:“以前是有些挑,不过现在不挑了。”在狱中两年,再难吃的东西都会变成香饽饽,何况是香菜和葱花。
陈昭的话在虞秋雪心中激起千层浪。他来不及去问陈昭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就又听到他开口问:“虞医生怎么知道的?”
虞秋雪一愣,他无法向他解释说是你奶奶告诉我的。尽管没从陈昭最终得到准确的回答,可他知道,陈昭奶奶的确已经去世了。
怕勾起陈昭的伤心事,虞秋雪没有说实话。他轻轻笑了声,说:“我猜的。”惯常本该烙在嘴角的笑容显得十分僵硬,可陈昭没细看,便也没察觉到虞秋雪语气中的不自然。
“好吧。”陈昭也跟着笑了一声,与虞秋雪的不同,他的笑是发自肺腑的,更是他这几天来第一个真正的笑。
“虞医生猜得真准。”
虞秋雪放弃了叫服务员过来换粥的想法,因为陈昭吃得很香也很快。没过一会儿,一碗海鲜粥已经见了底。虞秋雪见状,便将面前的虾饺皇,肠粉等都推转到他面前,笑着说:“你再帮我解决点,我吃不了这么多。”
“吃不了怎么还点这么。”陈昭小声嘟囔着,也没拒绝,一口一个,全然忘记半个小时前自己曾说已经吃过晚饭了这件事情。
一顿饭结束,陈昭一人吃了三分之二。吃到最后,他很是不好意思,直觉自己的谎言已经被虞秋雪看穿。他最后还想垂死挣扎一下,向虞秋雪解释自己只是不愿意看到浪费才吃这么多的。
可对上虞秋雪带着笑意的眼睛,他没说出口,反而红了脸,一颗心脏狂跳不已,仿佛下一刻就要从他嘴巴里蹦出来,将自己的全部心意坦露于虞秋雪面前。
不,不可以!
陈昭一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一手按在心口。在他没有将钱还清之前,绝对不能让虞秋雪知道他的心思。
虞秋雪看到他的动作,以为他是吃坏肚子了,便问:“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担忧。
陈昭摇头,“没事,就是有一点点撑。”声音从指缝中流出,带着鼻音,咋一听好像有些撒娇的意味。
虞秋雪笑了,“怪我,不该让你吃这么多的。”
“没有没有,不怪你。”陈昭连忙解释,是他自己太饿了没控制住量。
结完账,陈昭在心中默默记下账单。随后跟在虞秋雪身后,走向停车场。在快要到时他突然说:“虞医生,我真的会还你的钱的,请你一定要相信我。两年没联系你,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
陈昭还是没勇气开口,“只是”个不停,就是听不到下文。虞秋雪闻言叹了口气,转身看向陈昭。
随后说:“我相信你,但是还钱的事情真的不急。”
“不是,很急的。”陈昭固执地说。
他仰着一张瘦削苍白的脸,眼中带着令人心惊的执着:“钱我一定会很快还给你。”
他在狱中学了很多手艺,只要找到工作,就能赚钱。赚得可能不多,但是总有还清的一天。
在这一天到来之前,他会永远努力。
虞秋雪发现自己今天叹的气比之前一年的还要多。他伸出手摸了一下陈昭的头,有些无奈道:“好吧。”他本来还想加一句“但是你不能再突然消失了”,可若说出这句话,有催陈昭还债的嫌疑。
所以虞秋雪不打算说。
“但是,你能告诉我你现在的手机号吗?你以前那个一直打不通。”
虞秋雪说完,便看到陈昭不自在地摸了摸后脑勺,随后有些尴尬的笑了下。
“我…我现在,还没有手机。”旧的老式手机摔坏了,估计也修不好。陈昭现在也是很苦恼,他在想要不要去买个二手的。
虞秋雪又是一阵叹气。
他突然发现陈昭总是有办法让他生气,让他叹气。
“上车。”他打开车门,不容拒绝地说。
陈昭:“我…我可以自己,回家的。”他说完,发现虞秋雪并没有回他。于是抬头去看,只见虞秋雪站在副驾驶位旁,车门开着,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陈昭感受到一股压力袭来,于是硬着头头皮上了车。车驶上大道,穿过繁华的市中心,走上了另一条路。
不知道去哪,总归不是去西旧街的路。
许是陈昭脸上的疑惑太过明显,虞秋雪看到后解释说:“我家刚好有个不用的手机,你拿着先应应急。”
陈昭拒绝的话刚到嘴边,便又听到虞秋雪说:“你先别拒绝,我不是为了你。给你手机是为了让我这个债主能随时随地联系到你,我可不想两年前的事情再次发生。”
话虽说的决绝,可语气却很温柔,温柔得陈昭鼻腔有些酸涩。
没有再拒绝,陈昭哑着嗓子说了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