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行驶在宽阔笔直的马路上,车内一片寂静。
陈昭有几次想开口,可看到虞秋雪冷漠的后脑勺后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然后闭上了嘴巴。
虞秋雪从上车之后就说了一句“去西旧街”,这之后便再没开过口。一开始的时候郑健没有意识到这个微妙的气氛,一直问个不停。
对于问自己的问题,陈昭都老实回答了,比如说自己送外卖已经一周了,车是房东婆婆租给他的,每日送单量虽然比不上那些老手,可在新人当中已经算是佼佼者了……
等等问题。
可当问到虞秋雪时,他总是冷淡地以“嗯”,“好”,“没有”这些话来回复。
几句话聊下来,郑健也没了要活跃气氛的心思,只认真开起车来。
直到到达西旧街的时候,虞秋雪才对陈昭说了自上车以后的第一句话:“我送你上去。”
陈昭拒绝的话已经到嘴边,又听郑健说:“我就不去了,我刚好抽根烟解解困。”
说完便下车,只是在下车的时候,郑健的脸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西旧街街道老旧,地上到处坑坑洼洼,他似乎不知该在哪块地方落脚。但他只愣了一瞬,回过神后他自然地走了下去,然后靠在车头前方,掏出一支烟,点燃。
那动作那姿势看起来与西旧街格格不入。
不止他,虞秋雪和西旧街也格格不入,和他更是云泥之别。虞秋雪不计回报借他钱,解决他的燃眉之急,更是在自己悄无声息消失两年后,仍然能不计前嫌地照顾他,对他好。
这些行为在郑健眼里,肯定认为他已经赖上虞秋雪了。虞秋雪是这么心软的一个人,任何一个人向他寻求帮助,他一定也不会拒绝。
可陈昭不想这样。
他不想虞秋雪对他就像是对其他任何一个有困难的人一样。
他想在虞秋雪眼中,他能是不一样的存在。
哪怕只有一点点。
陈昭垂眸微闪,在虞秋雪的帮助下卸下电动车,然后默默推着向前走。
虞秋雪紧跟在他身后。
狭小的巷子中没有一盏灯,漆黑一片。此时已凌晨两点多,外面的街道都空无一人,更别说西旧街中的老居民区巷子里了。
周围十分安静,只有陈昭和虞秋雪两人的脚步声。偶尔会蹿过一只野猫,从黑暗中来又隐入黑暗中去。
虞秋雪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举高给陈昭照明。手机手电筒的光芒不是很强烈,可还是照得陈昭眼前一亮。
以往他回去都依赖于电动车的车灯,可今天电动车没电了,他一时也没想到手机有手电筒,便只能硬着头皮向前走。
两人一前一后,在狭窄的巷子中穿行,最后停在一栋自建房门口。院子的门半掩着,陈昭伸手推开,又将电动车推了进去,推到一间小屋门口,便停了下来。
他十分熟练地打开门,然后从电动车车座下拿出充电器,从小屋内接通电,给电动车充起电来。
储藏室的钥匙是婆婆给他的,因为他经常早出晚归,为了他方便充电,婆婆专门配了一把钥匙让他带着。陈昭一开始觉得不太好,想拒绝,可婆婆说储藏室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让他放心着用,只需要他回来之后将院门锁上就行。
陈昭千谢万谢,才接过钥匙。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看向虞秋雪。
“虞哥,我到家了。”
“嗯。”虞秋雪点头,“不请我进去坐坐?”
仿佛刚才在车里一言不发冷淡至极的虞秋雪只是陈昭的幻想而已,眼前的虞秋雪又恢复往常那边温和。
陈昭心跳得有些快,他有些羞涩地笑了笑,说:“可是我家,很乱。”
虞秋雪没说话,只是双眼含笑望着他。
陈昭摸了摸后脑勺,心一横,“只要虞哥不嫌弃就行。”说完,他转身上了铁架楼梯。
楼梯年岁有些长了,很多地方都已经生了锈,人踩上去的时候会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虞秋雪当下就眉头一皱,却也没说什么跟着陈昭上了楼。直到爬到最上面一层,看着这个本不应该出现在楼顶的危房时,才忍不住开口。
“你就住这里?”
开门的声音压过了虞秋雪的话,陈昭听得不真切,“虞哥你说什么?”边问的时候边邀着虞秋雪进去。
“没什么。”虞秋雪看到整洁的屋内,虽然简单,却被陈昭布置得还算温馨,于是便忍下心中微微的不悦,抬脚走了进去。
他身高足有一米八六,一进去就显得原本空荡荡的房间有些拥挤。陈昭走到最里面,本来想将椅子擦干净给虞秋雪坐的,却被虞秋雪叫住了。
“陈昭。”
他声音低沉,带着些沙哑,伴着从窗外吹来的晚风,吹入陈昭耳中,又钻进了他心里。
陈昭缓缓转身。
虞秋雪正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
“有没有冰水?”
陈昭误以为虞秋雪口渴了想要喝水,于是立刻点头,然后跑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瓶冰镇的饮用水。
但是看到塑料瓶上被他撕去却撕得不是很干净还残存了些边角的包装,他又迟疑了一番。
眼下正值夏天,气温很高,于是陈昭便买了几瓶矿泉水,喝完后洗干净瓶子,又撕去包装纸,然后烧一壶热水,放凉后装进瓶子中放入冰箱冷藏,这样他送完外卖回来后就可以喝冰水解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