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的出生是不被期待的,自从他爸在工地上受伤瘸腿之后,就开始整日无所事事,好吃懒做,最后还染上了赌瘾。
不仅赚不到一分钱,还经常因为没钱去赌去喝酒而打骂陈昭的妈妈。
那个时候,陈昭的妈妈已经怀孕八个月。
陈昭出生后,还不到一周岁,他妈不堪生活的重担和他爸的打骂,毅然决然地扔下他,不知道去了哪里,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命大,在没被奶奶接回去前跟着他爸逃债东躲西藏,经常吃了上顿没有下顿。
当别的孩子在他这个年纪已经背上崭新的书包去上学时,陈昭还在弄堂口的泥地里挖着蚯蚓。
后来,奶奶知道了他的存在,便将他接了回去。
其实奶奶并不是他亲奶奶,因为陈昭的爸爸是一个孤儿,他是被奶奶领养的。
至于他爸一直不肯回家的原因,陈昭没问过,奶奶和他爸也不曾说过。
奶奶接他走,他爸既没阻拦,也没有跟着回来。
有了奶奶的照顾,陈昭穿上了新衣服,吃上了干净可口的饭菜,甚至也背上了书包走上了学堂。
他的成绩一直都不错,奶奶一直以他为骄傲。而他最大的梦想,就是以后能出人头地,带奶奶过上更好的生活。
可天不遂人愿,陈昭初二那年,奶奶晕倒了。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奶奶一直都有非常严重的心脏病,可她却从未对陈昭说过。
陈昭也没见她吃过药。
奶奶退休工资微薄,如果没有陈昭,那这些钱将将够奶奶每个月买药看病生活的。
可加上陈昭,这些钱是根本不够用的,所以奶奶只能停了自己的药。
奶奶倒下的那一刻,陈昭脑子里一片空白,在七月的高温中,他只感觉到从脚底升起一股凉意,十分迅速地蔓延至他的四肢百骸。
他紧紧咬着嘴唇,强迫自己冷静,可拨打电话时颤抖的手却一直没能止住。
直到救护车过来将奶奶拉走,到了县医院,奶奶被送进抢救室后陈昭还没有缓过来。
他手脚冰凉,指尖还在微微颤动,额间不断冒出的冷汗弄湿他的头发。
他缓缓靠在抢救室门口的墙壁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他特别害怕,害怕奶奶抢救不过来。
他只有奶奶了。
他妈他甚至都没见过一眼,他爸后来也再也没有联系过。
他真的,只有奶奶了。
抢救室门打开,穿着手术服的医生出来,陈昭本能地想向后退。
可他背后是墙,退无可退。
好在,医生带来了好消息。
“你奶奶抢救过来了,别担心。”
他第一次觉得,医生说的话可以算是天籁。那时他陡然间呼出一口长气,硕大的眼泪就这样毫无预兆的流了下来。
奶奶在抢救的时候,他一声没哼,也没哭,可知道奶奶活下来之后,他再也忍不了心中的害怕,就这样嚎啕大哭起来。
奶奶出院后,陈昭按照医生的嘱咐,一直盯着奶奶吃药,复查。
没钱他就去打暑期工赚钱,哪怕不吃饭都不能让奶奶停药。
所以奶奶的病情一直很稳定。
陈昭以为像初二那年暑假的情况不会再发生了。
他心中燃起对未来的希望,一直不断计划着他和奶奶的将来。
将来他要考一个本地的大学,把奶奶带在身边,一边打工一边上学,等有钱了再带奶奶去江州的大医院去看病。
可他的计划却不在老天的规划之内。
他高二那年寒假,一个平常的晚上,陈昭吃完饭正打算去洗碗,却听到奶奶痛苦地呻吟了一声,然后一手捂着自己的胸口,一手摸着自己的背,再一次在陈昭面前倒了下去。
送到医院抢救后,县医院的医生却告诉了他一个晴天霹雳,那就是县里医疗水平有限,他奶奶如今的病情得转院去省里的医院才能治。
陈昭没有半分犹豫,回到家取了钱,带上证件和一些换洗衣服,坐上了急救车,和奶奶一起,出发去了江州第一人民医院。
他这回还算冷静,没有之前那般六神无主,表现得很稳重。可不断颤抖的指尖却出卖了他,他看着带着呼吸机一直紧闭着双眼的奶奶,心中还是涌起一阵害怕。
急救车开了很久,等到达江一院的时候已经接近第二天凌晨。因为病情紧急,县医院直接打了电话联系了江一院的医生,所以下车时,已经有医生和担架床等在门口。
陈昭亲眼看着奶奶被抬下救护车,然后转送上了担架床。
陈昭跟着下去,可却在双脚刚接触地面时,腿瞬间没有了力气,眼看着就要直接跪下去,却被身边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