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是最令人心焦的，尤其是在不知道等待的具体时间时。

从早上九点，到晚上十点，手术持续了整整十三个小时，陈昭就这样一个人站在手术室门口，从未离开过。

直到手术室门打开，虞秋雪在陈昭满含期待中走了出来，然后摘下口罩，对他笑了一下，随后说：“手术很成功。”

短短的五个字让陈昭的血液于一瞬间凝固后又沸腾起，停滞的心脏也仿佛重新跳动起来，他搓了搓冰凉的手，抬头看向面前在手术室耗尽了全部心神的人。

“谢谢虞医生。”

心中的千言万语只能化作这简单的五个字，除了感谢，陈昭说不出其他的什么。

“不客气。”虞秋雪揉了揉疲惫的双眼，“奶奶要在ICU里住一段时间，具体得看她的恢复情况。每天下午三点至三点半是探视时间，你可以在这段时间进去看看奶奶。”

“我知道了，谢谢虞医生。”陈昭在心中默默记下，随后突然想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他还没有去找落脚的地方。

“虞医生，806的曹昀吵着闹着不肯睡觉，说一定要见到你。”

一个小护士急急忙忙跑来，边喘着气边说话。她话刚说完，陈昭就敏锐地察觉到虞秋雪的脸色黑了下来，他紧皱着眉，眼中一片深沉，双唇抿成一条直线。

“没和他说我今天手术要到很晚吗？”虞秋雪的语气骤然冷了下来。

小护士被冻得缩了缩脖子，“说了，可是他不听，说再晚都要等到你。”说着又瞥了一眼虞秋雪，只见他按着太阳穴，似乎十分不悦。

“他家人呢？”虞秋雪耐着性子问。

“薛女士也是没有办法了，所以才让我过来的。”

虞秋雪终是叹了口气，“我换了衣服就过去。”

小护士得到肯定的回答，眉眼立刻弯了起来，整个人都放松下来，“那我先回去，虞医生你可快点过来。”

“嗯。”

目送着小护士离开后，虞秋雪收回了视线，看向陈昭。

陈昭察觉到他的视线，也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干净明亮的眼睛。

“我还有事要忙，你……”

“虞医生，很晚了，我就先离开了。”

二人一同开口，虞秋雪先住了嘴。他听陈昭说完后，才又开口说：“那你回去注意安全。”

“知道了。”陈昭向前走了几步，又转头看向虞秋雪，“谢谢虞医生今天托人给我送的饭。”说完，他伸出手朝虞秋雪挥了挥，然后便背着包离开了医院。

走到室外，陈昭深呼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了夜空。

大雪早已止住，夜空中也亮起了点点星光。凛冽的寒风依旧呼呼吹来，从廉价的羽绒服缝隙中钻进衣服中，陈昭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脚下是白色的积雪，踩在上面留下一串脚印。也许是因为奶奶的手术很成功，陈昭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他蹲下身子，伸出手，在未曾有人踏足的草地上捧出一把厚厚的白雪。

很软，很冰。

手上的雪因为手心的温度慢慢化成了水，从指缝间流下。陈昭撇了撇嘴巴，十分孩子气地将手中还未完全融化的白雪用力抛开，然后弯起腰，在厚重的雪地里滚起了雪球。

掌心下的雪球越滚越大，不一会儿，一个接近于完美的巨型圆形雪球就诞生于陈昭手下，他将其摆在一边，又转身堆起来另一个小雪球。

最后，他将小雪球堆在大雪球上面，又从一边找了两根枯树枝插在大雪球左右两边，用枯树叶做了它的双眼，就这样，一个不太完美的雪人就完成了。

陈昭开心地欣赏起自己的杰作，不断调整树枝的角度，好让雪人看起来更加完美。

突然，一束光照在了他的脸上，他一时之间被闪到了双眼，眼睛直直闭起，然后他听到了一声带着口音的问话。

“大半夜的，在这里鬼鬼祟祟地做什么呢？”声音响亮严厉，听得陈昭不由得抖了起来。

“我…我…”他一紧张就说不出话，好在拿着手电筒的人看到他这幅学生模样的打扮，也知道了他不是什么坏人，便放心下来。然后举着手电筒晃了晃，看到了他身边的大型雪人。

他瞪大了眼睛，视线不断在陈昭和雪人身上来回移动，半晌才愣愣开口：“这雪人是你堆的？”

听到他语气缓和下来，陈昭也慢慢睁开眼睛，看到了眼前这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

“是我堆的，我不知道医院不能堆雪人，对，对不起。”

他说完，面前的保安就笑了起来，笑声爽朗，“小伙子对不住，刚才吓到你了吧，我远远看到这里有个人影，还以为是做什么坏事的，没想到是你在堆雪人，哈哈，医院没说不能堆雪人，你别害怕。”

陈昭呼出一口白气，也跟着笑了出来。

“不过你大晚上的不回去，怎么在这里堆雪人？”看他年纪，应该和自己女儿差不多大，这冰天雪地的一个人在医院，也不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