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一颤，陈昭几乎是立刻抬起头寻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副驾驶的车门不知什么时候被拉开，穿着黑色毛呢大衣的虞秋雪就这样站在一旁，看着陈昭。

“你在这…打工？”虞秋雪迟疑问出，眉毛不可察觉的一皱，面前的男孩，比之几天前，似乎更加瘦了，一张脸几乎没了血色，眼下一片淤青。

看起来过得十分不好。

“虞医生？”陈昭不敢相信自己日日夜夜期盼见到的人突然就这样出现在自己眼前了，惊得说不出话来，但对于虞秋雪问的问题，他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

然后，一片寂静。

是油枪自动停止加油的声音唤醒了陈昭。他笑着摸了摸头，随后麻利地把油枪收回，盖上油箱的盖子。

郑健从虞秋雪下车后就认出了陈昭。

陈昭长得其实不难看，相反，他的脸很精致，是个让人见一面就能记住的存在。但是郑健不是靠他的脸而对他有印象的，而是虞秋雪对这个人实在太过于在意，有些反常，让他不得不对他稍微上心了一些。

“郑健，外面谁啊？”车后座传来一声清脆的女声，带着疑惑和探究。

郑健听到后立刻回头解释：“是你哥一个病人的孙子，好像在这里打工。”

“哦。”女生了然地点点头，又低下头继续和手机上的消消乐做奋斗去。

油加满，郑健递了张油卡出去，等陈昭结完账将油卡递回来的时候，他才开口问站在门边上一动不动恍若门神的虞秋雪：“我说，你还要不要上车了，这大晚上的，也不是叙旧的时间，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微微？”他说完，斜睨了一眼后座的女生，可女生却充耳不闻，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陈昭就站在驾驶位旁，郑健说的话他都听清了，他看了眼虞秋雪，小声地问：“虞医生还有事？”

他不知道为什么虞秋雪下车叫住他之后却一言不发，只是皱着眉看他。

但陈昭心情有些沉重。

虞秋雪叹了口气，陈昭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里。

“没别的事，只是你……”说罢，他又叹了口气，“你几点下班？”

“啊？”陈昭一时有些愣住，却还是下意识地回答：“11点。”说罢他便看到虞秋雪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然后对他点点头。

“等你下班，我们聊一聊？”

什么？

陈昭的大脑直接宕机，他要谈什么？谈奶奶的病情吗？想到这里，陈昭有些着急起来，语无伦次地问：“是不是奶奶的病情有什么变化？还是住院费又不够了？还是，还是……”他断断续续说了很多，最后强忍着鼻腔的涩意，无助地看向虞秋雪。

眼神清澈，透亮，却带着令人窒息的无助。

看得虞秋雪心尖一阵酸涩。

于是他急忙开口解释：“不是，不是奶奶的病情，抱歉，是我太唐突了，没说清楚，害你误解了。我只是想知道你这些天住在哪里，有没有好好吃饭，以及除了加油站的工作，你是不是还在其他地方打工。”

在加油站看到陈昭，虞秋雪才惊然想起陈昭的家并不在本市内，而是在很远很远的乡下，而且他们家只有他和奶奶相依为命。

他奶奶在监护室躺着，陈昭自然不可能离开。

那么这些天，陈昭是怎么过的？

虞秋雪脑中一直有个声音让他不要再过问陈昭的事情，毕竟世上像陈昭这样的人有千千万，不是单他一个虞秋雪就能帮上忙的。而他就算帮忙，也不需要知道的这么详细。

可面对陈昭，他说的话做的事，似乎不再受大脑的控制，完全出于本能。

说出的这些话，虽然很冒犯，可却是虞秋雪心中所想，于是没有纠结，没有隐瞒，就这样直直地问了出来。

虞秋雪的解释让陈昭提起的心落了下来，可他接下来的话却又让陈昭有些不明就里。

他知道虞秋雪是个好医生，也经常帮助病人，可他，对每一位病人都这样好吗？

“我……”陈昭深呼吸了一口气，刚要开口，却被一声鸣笛打断，他抬头去看，原来是加油站又来了一辆车，并且在不断按喇叭闪光催促人过去。

于是陈昭只好一路小跑过去。

等他慌慌张张将油枪插进邮箱后抬头看向虞秋雪的方向，却发现那个本该停着一辆黑色大奔的地方空了出来，连带着车和人都不见了踪影。

一瞬间，一股失落的情绪爬上陈昭的心头，他没由来地吸了吸鼻子。

等送走这辆车，他无精打采地低下头，向着加油站的超市走去。

快到下班的时候了，来接他班的人应该已经到了。

走近超市时，陈昭福至心灵地突然抬起了头，然后便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一个黑色高大的人影。

陈昭地心突然加速跳动了起来。

连带着脚上的步伐也快了起来。

直到走到虞秋雪面前，他才缓缓停下，深吸了一口气，稳住气息后开口：“虞医生你怎么没走？”

他的语气惊喜大过于惊讶，连眼睛都不似刚才那般死寂，燃着莫名的光，就这样直溜溜地盯着虞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