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弯下腰,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快速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不耐烦的抱怨,仿佛只是在嫌弃他动作太慢:
“手脚利落点!这裙子很贵的……啧,看来离开我家,你倒是学会怎么当个‘合格’的仆人了。”
这话语,依旧充满了羞辱性。
卢西恩收拾碎片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仅仅是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流畅。他依旧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
但瑟琳娜紧盯着他,看到了他脖颈处瞬间绷紧的肌肉线条,和他握着碎片的手指,指节因用力而泛出的青白色。
他在忍耐。
瑟琳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赌对了,在众目睽睽之下,用这种符合她“人设”的方式接触,虽然冒险,但却是最不引人怀疑的。
她直起身,仿佛失去了兴趣,对闻声赶来的另一位侍从吩咐:“把这里收拾干净。”然后,她提着被酒液玷污的裙摆,准备离开。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一个极低、极冷,仿佛淬着冰碴的声音,擦着她的耳膜掠过:
“比不上小姐您,一如既往地……擅长弄脏东西。”
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讽刺。
瑟琳娜的脚步猛地一滞,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冰凉的恐惧。
他回应了。
不是屈服,不是愤怒,而是……反击。
用她摔碎的酒杯,她染脏的裙摆,影射着她曾施加在他身上的“肮脏”与痛苦。
瑟琳娜没有回头,甚至不敢停下脚步,她维持着高傲的姿态,快步离开了那片区域,心脏却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撞碎她的肋骨。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用眼神表达恨意的少年了。他开始用语言来宣告他的存在和敌意。
回到公爵府的马车上,瑟琳娜靠在柔软的天鹅绒靠垫上,疲惫地闭上眼。
今晚的接触,与其说是试探,不如说是一次危险的交锋。她确认了卢西恩的回归和变化,但也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份与日俱增的、更加深沉和危险的仇恨。
她“弄脏”了他的过去,而他,似乎已经准备好,要将她乃至整个维尔德家族,拖入更黑暗的泥泞。
自救之路,似乎变得更加崎岖和狭窄了。她必须更快,必须找到更有效的方法,在卢西恩的羽翼彻底丰满之前,找到一线生机。或许,那个远在南方的、不起眼的葡萄酒庄园,是她目前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