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乘坐乌龟车,很新奇。乌龟每次挪动四肢,坐台小幅度的倾斜,麻绳紧紧勒住坐台下的竖梁,稳定了最大倾斜角度,伊芙跟着亭子来回摇摆,倍感新奇。细密的雨丝交织成雾感的薄纱,朦胧可见店铺二楼的客人,有胖有瘦,依着栏杆笑着攀谈。茂盛的绿色藤曼随处可见,爬满了二楼的栏杆,沿着承重柱逆行生长,翠色铺满屋顶,新生的枝条垂下,细条上开着白色的小花,偶有穿彩色轻纱的美丽人影,在花藤里一闪而过。
到了目的地,海因茨牵着她下了乌龟壳,进入菲多蒙镇红刺虾料理最负盛名的餐厅。
一盘制作好的虾肉端上来,香气扑鼻而来。伊芙纠结着这长条面包大小的虾肉,是用叉子扎起来,优雅地啃着吃,还是上手抓着吃。侍者抽出一把大号餐刀,把虾肉切成一段段,重新摆盘。海因茨叉取一块,沾了沾调制的酱料,放到小碟里,递给伊芙:“圣女尝尝~”
伊芙吹了吹滚烫的热气,一口吞下整块虾肉。呜,一股鲜香在口腔中炸开,虾肉本身的甜润,搭配着腌制各种大料,微辣口感的酱汁,迅速唤醒了味蕾,辛辣焦香的刺激,像细微的电流窜过,舌尖有点发麻。
海因茨给她倒了一杯果饮。
伊芙大口喝下:“好辣,好吃!”
海因茨托腮笑着看她:“圣女喜欢就好。”
辣味不断积累,伊芙有些发热,脑门沁出汗水,可是越吃越上头,自己一人几乎吃掉了一整盘。海因茨心里有事,一块虾肉放在盘子里。用叉子来回扎着,旋转。等伊芙盘底见空,他停下手头的动作:“要再来一盘吗?”
伊芙肚子有一点点撑,“我已经吃不下了。”
“好的,圣女愿意陪我去一个地方吗?”
伊芙用餐巾擦拭嘴,问:“什么地方?”
“尼斯湖。”
尼斯湖,是菲多蒙特产尼斯巨龟的栖息地。数万公顷的湖面,广阔无垠。每年都会有上千只小尼斯龟被选中,引到陆地上进行运输训练。每年更是有数几十万斤的红刺虾被打捞上来,进入各位富人的餐桌。坐在船上,望着这片神奇的水域,伊芙感叹:“这湖这么大,不知道最大的尼斯巨龟长多大~”
船夫闻言,热情的介绍:“前几年举行过捕捞大赛,有人抓到一只10米长的尼斯龟!为了把它赶到赛场,可费了一番功夫,街道两边的小摊都撤掉,给它让路,它一只就把街道占满了。”
有画面了有画面了~伊芙自行脑补,空旷的街道,两旁的店铺挤挤攘攘,全是看热闹的人,一只巨大的乌龟从街道尽头出现,驮着墨绿色的龟壳,在人群攒动中慢速通过……
“尼斯湖里还住着一个神奇的家伙,快看!它出来啦!!”船夫高声喊,用船桨指着一个方向,“能看到吗?就是它,世上唯一的一只,龟蛇!”
伊芙和海因茨顺着船夫指的方向,眺望。
天水一线间,一只庞大的脑袋探出水面,脖颈向天空伸出数米高,笨重的龟壳浮起,粗壮的四肢划动着,龟壳后拖着一条长达十米的尾巴,左右甩动。它的脑袋呈三角状,脑袋,脖颈,尾巴和四肢覆满鳞片,坚硬的鳞片细密扣合,反射着天空的灰蒙色。鳞片排列结构,接近于爬行动物科的蛇类。眼睛外的覆膜几次开合,它张开嘴,对着云气密布的天空发出一声长吟。
“这就是龟蛇,是不是很大!”
伊芙点头:“看上去比你说的那只尼斯龟大多了!这得几十米长。”
船夫兴奋地点头:“是的。这小家伙是整个湖里最大的。要不是太大了搬不动,比赛的冠军肯定就是它了,毕竟它一半的血统来自尼斯巨龟。”
伊芙好奇:“那它另外一半的血统呢?”
海因茨望着远处的巨兽,闷闷地回:“是雷蛇。”
船夫划动船桨:“对!就是雷蛇。在云层里吞吐雷电的魔兽,这种魔兽常年栖息在海岛上,每年冬春,菲多蒙水汽最充足的时候,雷蛇飞来尼斯湖,在这里短暂的停留。它的母亲就是一条雷蛇,小家伙在尼斯湖孵化,等到第二年春天,体型已经非常膨大了,从父亲身上遗传到的龟壳过于沉重,它飞不起来,就留在了尼斯湖。”
“它的母亲,每年都回来看它。这怪天气,连续下一个月的雨了,小家伙不聪明,它以为冬天到了,最近时常浮出水面找它母亲。”
伊芙听得有点心酸,跨物种的恋爱,没有生殖隔离的两只魔兽,生下了变异的孩子,母亲的皮肤受不了干燥,熬到春末,被严酷的气候逼迫离开,而孩子在每个下雨天,游荡在广阔的尼斯湖里,呼唤着母亲……
“真浪漫啊~”海因茨呢喃。
伊芙:?
“世界上有那么多条雷蛇,又有那么多只的巨龟,他们在众多的同类中,偏偏选中了彼此,萌生出了超越界限的情感,并孕育了它,两种截然不容的物种融合后的产物,龟蛇。”
海因茨停顿,看向伊芙:“不浪漫吗,这种纯粹不受约束的爱?”
伊芙不敢吭声,她知道海因茨有个未婚妻,是由皇室指给他的婚约。看龟蛇能引发出此番感想,看来他真的很讨厌这门婚姻。
龟蛇遍寻无果后,潜入湖中。船夫调转船头,返回岸边。
伊芙下船时,踩到了岸边的青苔,脚下一滑就要跌倒。海因茨揽住她的腰,将她快跌入湖面的身子拉了回来,她不受控制的往前一扑,脑袋撞到了少年的胸膛,硬邦邦的,咯的脑袋疼。少年的呼吸近可闻声,温热的呼吸仿佛就在耳边,伊芙作势要推开对方。
“海因茨少爷?”一道带着试探的男声传来。
伊芙抬头,一位金发碧眼的年轻人,穿着长衫,握着雨伞,望向他们。
握在伊芙肩膀上的手松开,海因茨似乎也很意外:“邦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