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深宅大院里。
女孩一身薄衣,跪在冰凉的石砖上瑟瑟发抖,脸上、手上冻得通红发肿,几乎要被冷风吹死过去。
一旁的婆子一身厚棉衣裹得严严实实,指着地上的人破口大骂:“个丧门的,给你吃给你穿,还偷跑是吧!”
“冻不死你个贱蹄子!给我跪好了!”
婆子松弛的皮肤狰狞扭曲,顺手抄起地上的枯枝就开始抽打女孩:“狗东西,仗着自己有点脸皮,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了?”
“不过是个被人搞的,我呸,恶心人的东西。”
女人举着枝条,专挑着脸上手上抽。劈头盖脸的一顿打骂下来,裸露在外面的皮肤沁血皲裂。
女孩儿哼都没哼,身子一软,直接晕死在地上了。
那婆子见她昏迷,更加猖狂,照着她肚子脸上狠狠踢了几脚:“装模作样,还得叫老娘跑一趟医馆!”
又啐了一口浓痰到她身上,那凶神恶煞的婆子叫喊着:“躲啥啊,小贱货们不是挺能的?过来俩人抬屋里去。”
女人嗓音洪亮。她这一喊,院角落里原本紧闭的房门怯生生的推开了一条缝。
钻出来两个女孩儿,轻手轻脚地把晕死的女孩儿抬进了屋里。
她们俩动作快极了,还不等婆子发作就把人拖了进去锁死了门。
那老婆子悻悻的,嘴里不干不净的走出去,寻思着去医馆找点便宜药渣,治不死那小蹄子不就得了。
再说屋里。
这小屋又冷又破,只比外面那石砖地暖和了一点,两人给她拍净身上的脏灰,拽着唯一一条破被子把她严严实实的裹了起来。
稍大一点的女孩儿表情严肃,对另一个女孩儿说:“她又被打了,总这样她活不下去的。”
年纪小的女孩儿害怕地抚摸她身上的伤疤,红通通的印子,手上耳朵都冻裂了几个口子,慢慢地往外渗血:“我,我怕。”
“为什么他们要把我们关起来,我讨厌这里,我想回家……”
“我,我想回家。”
女孩儿抽泣着,嗓音哽咽:“姐姐,我不想去见那些人,他们好可怕好恶心。”
“前几天白素姐姐她都——”
不等她说完,年纪稍长的女孩儿就扑上来,死死捂住她的嘴:“嘘!这个不能说!”
女孩儿警惕地支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别说这个,会有人听见。”
她蹑手蹑脚走到门板那,屏息聆听,确认外面没有动静后才坐回去:“幸好没有婆子偷听。”
放松下来后,她紧紧握着女孩儿的肩膀,极为认真道:“幼窈,你听好,不能在这里提其他姐姐的事情。”
“你今年十四了,顶多再过一两年,我们都会变成……”她压低了嗓音,寂静的屋内只有她的气音,低不可闻:“变成白素那样。”
“我们一定要逃出去,你明白吗?”
女孩儿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抚摸着她的头,低语着:“我们和阿垚一起,全都逃出去。”
她梳理着女孩儿略显干枯的头发:“忍耐,我们必须忍耐,才能抓住关键的机会。”
“彻底逃离这个魔窟。”
她声音轻柔坚定。女孩儿听着她的话,紧紧抱住她的腰,抽泣道:“可是阿垚姐姐她每次都受这么重的伤,都是为了我们——”
“所以我们才要小心盘算,绝对不能让垚姐姐失望。”
两个女孩儿紧紧抱在一起,依偎在阿垚的身边,用自己单薄的身体为她提供热度。
竭力暖一点,再暖一点。
幼窈身体差,被冻得瑟瑟发抖,小小一个蜷缩在女孩儿身边,说话都在发抖:“烟姐姐,垚姐姐摸着好冷啊。”
“她不会有事吧?”
乌烟搂着她们两个,也冻得打颤:“不,不会,垚姐姐身体比我们健康,明天就会有药了,乖幼窈再忍忍。”
幼窈嘴唇发白,乖乖应着:“好,我听烟姐姐的,等垚姐姐好起来,她说会给我讲外面的事情。”
幼窈缩着脖子,出神地望着低矮的屋顶:“垚姐姐说外面可多好玩的,有特别多好看的树和花,还有暖烘烘的被子和屋子。”
女孩儿眼中满是希冀:“还有大侠除魔卫道的故事,这次一定要垚姐姐讲完。”
乌烟把她搂紧了,呵出一团白云:“就是不爱听我给你讲诗是吧。”
幼窈撅嘴:“我读不懂啊,我总是记不住那些诗句,好难记啊。”
她努力回忆着乌烟教她的诗:“唯有旧时……青,君,额与君眼……”
乌烟轻轻戳她:“是相逢不改旧时青。”
“你这傻丫头,记小故事那么聪明,怎么学诗学不会?”乌烟纳罕道:“跟木头一样,直愣愣的。”
“放在我家里,肯定——”
乌烟说着说着皱起了眉,她被关了太久,竟然有些记不清事了。
幼窈道:“肯定什么?”
乌烟抬手敲她:“肯定被敲脑袋!”
幼窈一只手捂住头:“谁敢打我!看我不打回去!”
乌烟冻得不行,把她们搂得更紧了,紧紧贴着垚的脸颊:“蛮横,你家里人得愁死。”
幼窈也贴在阿垚姐姐的脖颈旁,闻言笑道:“我娘才舍不得打我,就是我好久没见她,都快记不清她了。”
她耳朵贴在单薄的被子上,阿垚姐姐的心跳声真好听,一跳一跳的,还活得好好的,明天一定会它跳得更有力!
“我们逃出去了,烟姐姐我们一起去我家玩好不好?”
“我娘做酥点可好吃了!”
幼窈有些兴奋,从低矮的草垫上坐起来:“春天踏青,夏天赏荷,秋天吃桂花酥,冬天我们就缩在屋子里看梅花。”
“这样多好啊,到时候我们还可以一起行侠仗义!遇见坏蛋了全让垚姐姐打跑!”
女孩儿水润的眼睛闪闪发亮,在一旁想入非非:“有尾巴草了,烟姐姐你就可以给我编特别多的小兔子了!”
她夸张地在空中画了好大一个圈,冲乌烟比划着:“我要一窝,还要一只小狗保护我的小兔子们。”
乌烟咳嗽一声,笑得不行:“好啊,我们出去了以后,我给你编一个院子的兔子。”
“到时候让你垚姐姐打家劫舍养我们好不好?”乌烟白净温柔的脸上一抹笑,在昏暗的屋里像月辉一样柔和。
幼窈兴奋点头:“好!”
“不好。”
被裹得只露个脸的垚睁开了眼睛,脸颊烧红,被这被子捆得憋闷,一脸郁卒:“小姐们,打家劫舍是犯律法的,你们想我蹲大牢吗?”
她艰难扭了两下道:“裹得太紧了,松松绑好吗?”
“哎呀,垚姐姐你醒了!”幼窈眼睛一亮,扑到她身边:“烟姐姐快,一会儿垚姐姐又晕了。”
垚咳嗽着,被乌烟扶着坐起来,靠在墙上喘息:“我晕也是被你气的了,乌烟你怎么教得她?净想打劫的馊主意……”
乌烟轻轻拧她,瞪她:“你也没比她好,你偷偷出合院被抓到,这次都跪晕了。”
乌烟紧紧抿着唇,翻看她的手:“那个恶婆子实在狠毒,你的膝盖和手耳全是冻伤,不好好治就废了!”
她素白的脸上满是担忧:“何必这么急呢,你来合院还没多久,他们为了磋磨你都是下的狠手——”
幼窈也小心握住她另一只手,仰着脸:“垚姐姐,我害怕他们打你,我们慢慢想办法吧。”
“总有一天我们会逃出去的,不用这么着急的……”
垚苦笑着,反握住她们的手:“我年纪比你们都大,总有一天会到我的。”
她那清秀的脸上眼神坚毅:“只要有一线生机,我都不会放过。任人摆布取乐大不了我就是一死。”
垚紧紧抓着她们的手,饱受折磨的手指甲发白皮肉崩开:“我放不下你们,至少我要把你们送走!”
“你们还这么年轻,无论如何不能让你们葬送在这里。”
“你们叫我一声姐姐,我就要有姐姐的样子。”垚轻轻把二人揽入怀中:“我跑出去的时候偷偷跟外面的一个人搭上话了,他答应我过几天会偷偷送一些吃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