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烟靠在她怀里,听她平静的叙述,闭上眼嗓音发颤:“很危险,被发现或者被人揭发,你会被打死的。”
“即使有风险,我也会去做。”
垚轻轻把乌烟的碎发捋到耳后:“到了这一步,已经不由我了。”
“大不了就重新投胎呗,下辈子我说不定还能遇见你们呢。”
幼窈抓着她的衣袖,竭力睁大眼睛不让眼泪跑出来:“为什么啊?我们也不是亲姐妹,为什么要为我们做到这种程度?”
垚纠正她:“为了我们,你、乌烟、其他的女孩儿们。”
“我想让你们笑,不是对那些人的逢迎假笑。总有一天,我一定要让你们面对蜀茶的时候,能露出真心的笑脸。”
“然后跟我说,活着真好啊。”
垚轻轻笑着:“好妹妹,活着我们才能再相见。”
“来拉勾吧。”垚伸出她那红肿的萝卜手,艰难伸出小拇指:“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遭到了什么对待,我们都约定会活下去。”
“然后再一起看明年的蜀茶。”
幼窈犹豫了一下,伸手虚虚勾上她的手指:“其实我讨厌蜀茶的,但是垚姐姐你都这样说了,那我就和你们一起看。”
她鼓着脸,强调:“全是为了你们哦!”
垚咧嘴笑:“好好好,为了我们为了我们。”
“这位小姐?”垚歪头,伸手捏捏乌烟的耳朵:“别躲在我怀里了,一起拉勾了。”
乌烟脸庞埋在垚肩膀上,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有她平静无波的语气传来:“说的好听,自己还说左不过一死重新投胎呢。”
“如果失败了……怎么可能还会……”
“我恨蜀茶,我恨他们,我真想杀了他们!”
乌烟突然情绪激动,猛地从她肩上抬头:“如果你死了,我死了,还谈什么明年什么蜀茶!”
那张一直温柔可靠的面容,终于支撑不住的扭曲,眼泪汹涌地顺着脸庞淌下,湿漉漉地望着她们:“我不想死,不想跟你们拉勾。”
“比起受尽折磨活着,我还不如死了。”
乌烟眼前湿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看不清未来的结局,看不清逃离的可能,她只能用那微薄脆弱的生死安慰自己了,除此之外别无可能了。
粗糙的衣袖,抹去了她的眼泪。
幼窈捏着她的衣裳,擦干乌烟的眼泪固执地举着手:“那就换一个约定。”
“如果有一天我们失败了,烟姐姐想当逃兵了,我和垚姐姐一定会替你活下去,然后一起去看蜀茶。”
女孩儿细嫩的手指举在空中,拍着胸脯,表情笃定道:“垚姐姐的愿望,烟姐姐的愿望,我都会替你们实现!”
幼窈捞着乌烟的手,强行拉了勾:“我们一定会逃出去,到时候你们就要实现我的愿望了。”
垚忍俊不禁:“你的愿望?糕点和打劫?”
幼窈气鼓鼓的:“不算,这个愿望我要重新许!”
“就许……”幼窈眼咕噜一转,想到了一个好点子:“就许你们一辈子陪着我!必须一辈子!”
“我要在院子里养一窝小狗小兔子,到时候你们要每天陪它们玩,喂它们吃饭替它们洗澡。”
她哼哼一笑:“怕了没?”
乌烟破涕而笑,骂她做梦:“到时候肯定臭烘烘的,我才不管。”
垚想了想,问幼窈:“可以养狸奴吗?”
幼窈矜持应允:“可以养一两只。”
乌烟一边拭泪一边道:“那我只陪它们玩,不理你了。”
“不行!不能不理我!”
幼窈张牙舞爪,气得乱蹦:“你们是陪我一辈子的!我不养了!”
“好了好了,不闹了。”
垚安抚好幼窈:“想不想听大侠的故事?”
幼窈一听有故事可以听,立马不闹腾了,乖乖依偎在垚姐姐身边,还把乌烟也拉到另一边:“我要听,快讲快讲!”
乌烟坐在另一边,拿被子盖在三人身上,安安静静的靠着阿垚:“傻丫头,每次都只听这个不会睡着。”
眼看幼窈又要生气,垚赶忙讲了起来:“从前有座山,山里有个门派,那门派可真是了不得——”
“有一个武功盖世的大侠,平日里经常帮助弱小……”
垚不疾不徐的讲述着她们早已烂熟于心的故事,二人依旧像以前一样,全神贯注的听着。
寒风在外面砰砰拍门,女孩儿们挤作一团,身边是熟悉的温度和面孔,不用担心打骂,不用恐惧未曾到来的危险。只盼望时间停在此刻,让故事一直讲下去,让大侠能够走遍山河,走到这个开满血红的城镇里。
几天后,垚的冻伤越发严重,婆子骂骂咧咧扔来了几贴用过的膏药,说是赏她们治病的。
垚用了以后疼痛终于减轻了。
同时她也被带去上课学习了。
学那些恶心的曲子和舞蹈,穿着艳俗的纱衣和绸缎去讨好人。
垚每次不是不小心踩摔倒,就是弹断琴弦,总是被罚跪在红墙边反思。
同时,她口中的那个和她搭话的人也和她有了接触。夜深人静的时候送来了不少药草和食物,虽然都是些粗糙的物品,也让她们很是感激了。
幼窈和乌烟本以为靠着垚的故意捣乱,能够多拖延一段时间。
却没想到春天的时候,婆子送来了一篮蜀茶。
大朵大朵的盛放在精美的竹篮里,和她们这个粗陋的小屋格格不入。
乌烟连忙拉住送花的婆子,满脸急切:“怎么会这么早?她什么都不会怎么会送花来?你们一定是送错了!”
那婆子就是之前在冬天狠狠罚过她们的女人,看她们自然没有好脸色:“主家做事自有道理,干你何事?”
她一挥胳膊给了乌烟一耳光,啪得一声脆响,打得乌烟摔坐在地:“起开,你个小东西跟我横什么!”
幼窈连忙扶她,愤恨瞪着那老女人:“你凭什么打人!你这恶心的糟老婆子,我呸!”
婆子一瞪眼,狠狠踢了幼窈一脚。
身后还有烟姐姐在,幼窈硬是接了下来,那一脚正中肚子,疼得她眼前发黑蜷缩在地上。
乌烟连忙扑过来抱住她,嗓音尖利,失态地怒骂那恶婆子:“你有本事冲我来!为什么打她!”
“心疼她?心疼这个心疼那个的,你拿花的时候也不远了,到时候你俩一起伺候人多和气……啊!”
那婆子头皮一紧,感觉自己的头发被人扯住,狠狠惯摔在地上。
她被按在地上,眼前顿时天旋地转,疼得她眼前一黑,胡乱的用指甲抓着上方的人:“哪个贱人!看我不活撕了你!啊——”
来人扯着她的头发,又是狠狠一掼:“活撕了我?那我只能先砸死你了。”
那人正是垚,她从红墙里回来,依旧是平日的粗布补丁,只是这次她的表情格外冷漠,一下又一下的把人扯起来,又砸到地上。
不多时,那婆子额前流了一地血,死人一样躺在地上,没有了动静。
垚身后还跟着两个家丁,一个拖着人一路向外,一个捧了一套衣服面无表情进屋:“过几日宴会换上衣服,会有人带你去场地。”
他把托盘放到地上,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垚垂眼看着地上的血迹,慢慢合拢身后的门。
她那副样子陌生得乌烟不敢认,冷日的温度被她关在门外,一丝一毫都没有透进屋子,屋内昏暗如夜,沉寂在这吃人的魔窟里。
垚表情平静:“幼窈,阿烟,要来了。”
乌烟和幼窈跪坐在冰凉的地上,还没从刚才的情景里回过神,她恍惚地望着垚:“什么?”
垚半跪在地上,轻轻把她的碎发别起:“逃离的机会。”
“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