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觉得,她们有没有跑出银鹭城呢?”
玉茗轻抚着那盆蜀茶,妖娆的红花衬得她手指愈发苍白,她语气轻柔,娓娓讲述着,偏偏留下一个尾巴,让人抓心挠肝的。
钟明和率先摊手:“一半一半,不过我觉得她们很难逃出去。”
柳松松道:“我也感觉没有逃出去。”
游绥皱眉:“我个人很想她们逃离,但实际情况分析她们很难逃出去吧。”
玉茗微微讶异:“实际情况?”
游绥抬头:“她们要是逃出去了,我们也不会来这里吧?”
那肯定了。
宿回几人默默点头表示赞同。
玉茗低笑:“确实。”
窗外的雨势果然见小,昏暗的天色衬得她笑容莫名鬼魅:“短短半天就能够查到我这里,你们还真聪明。”
“比起那些贪生怕死的蠢货,或许我应该向你们求助呢。”
女人信手拾起窗边的花剪,一朵一朵的将盆里的蜀茶剪下:“你们大概也能猜到吧?”
“这座银鹭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玉茗动作不停:“城里没有女人,他们就去抢、去偷,把人当成货物一样贩卖折磨……”
“一个、两个……一百、二百,这城主府内你知道有多少女人吗?”
地面被溅红,蜿蜒的红河在她脚下挣扎着:“八十六,未及笄的有五十一个。”
玉茗一刀一刀剪碎那糜丽的花朵:“让女人像他的奴隶一样招手即来,喜欢了留在身边做妾,厌烦了就赏给其他人折磨。”
玉茗美丽的面容扭曲怨恨:“直到现在,死了那么多人还在不断的抢掠!”
“喂食妖卵让我们忘记自己的来处、忘记曾经的家人。不仅是身体,还想毁了我们的记忆!”
她紧紧捏着手里的花剪,深深插进枝叶中,用力之大连树干都被绞断:“恶心的猪狗们,他们一定会付出代价的。”
“他们买卖人的地方,就在城内。”玉茗闭上眼,复又睁开,竭力平复心中的怨恨:“有修炼之人把守着,我们救不出来。”
“银鹭城动乱之事实在引人注目,他们已决定今晚就杀尽还未卖出的人。”
“为了她们的性命。”
她深深对几人行了一礼:“恳请诸位助我们一臂之力,救她们脱离苦海。”
“几位仙长既然能探查到此,定是天意,求诸位成全。”
玉茗俯身跪倒在地,冰冷的珠翠从鬓发间重重磕到地面,那窈窕的身影如此决绝,仿佛他们不答应就会跪到天荒地老。
“求诸位成全!”
室内的侍女们纷纷垂身长跪,额头抵在地面乞求着。
“求仙长成全!”
女人们或多或少都带着伤疤,鞭痕、火烧、贯穿伤或是刺青,无不刺目。
她们颤抖着跪在地上,那单薄的身躯清晰的烙印在宿回几人眼底。
游绥握紧手中的剑:“这群人——”
柳松松上前拉她们起来,女人死死趴伏在地上,只一味地恳求:“求仙长成全,帮帮她们吧!”
钟明和语结:“你们先起来再说啊,我们肯定会拼命帮你们的,先起来啊!”
从照放下手中戒备的长刀:“固执擅闯,一不小心我们也会死在哪里。”
“先起来制定潜入的方法,我们再行动。”
从照说的不无道理,宿回也侧身回应:“再说那鬼修,万一又偷袭我们怎么办?”
她走到玉茗身边蹲下:“姐姐,你说话还真是轻松呢。”
宿回拨着她耳边的玉坠,语气和缓:“单单讲一个真真假假的故事,就想骗我们去送死吗?”
“虽然我也很恼火,但我不能拿我朋友的性命乱来。”
宿回虽然在笑,但她眼神中却无半分笑意。
直视着人的时候冷酷无情得宛若积年不化的寒冰,连说话都像是含着雪气:“而且那鬼修跟你们脱不了干系吧?”
玉茗沉默垂伏在地,没有说话,甚至连步钗都没有摇晃一下。
谢绥几人不做声,定神听宿回质问着玉茗,湿润的空气一拂,摇曳的烛火把身影拉得细长,笼罩在昏暗的室内里。
从照手臂扶向身后,游绥则是按紧了剑。
“现在想想,她最开始杀的可是那个恶贯满盈的朱法,她是被拐卖的女人变成了的吧?”
宿回微微侧头,玉茗沉闷的声音传来,显得无比平静:“不,她不是拐卖来的。”
游绥下意识否认:“怎么会?”他紧皱着眉头:“若不是有怨气,鬼修怎会凶悍如此?”
玉茗声音已经平稳:“它确有怨气不假,但它不是单纯的鬼修,不会杀你们。”
她抬起头,额前已是一片青红:“它不会对你们造成影响,我可以用生命担保,它也是为了救我们才杀人的。”
宿回冷冷道:“不清不楚,连真实身份都不愿意告知,让我们怎么相信你?”
“而且它已经开始失控了吧?”
宿回仔细盯着玉茗的表情,看女人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她继续道:“它杀了无辜的付洹,不是吗?”
玉茗垂下头,指甲轻轻划着绣纹:“我不能否认,它的神志有些混乱……”
“有些?”宿回继续道:“不止吧,它杀谁不好,偏偏杀了那个女人的未婚丈夫。”
“它自己清楚吗?那个人难道不会恨它吗?”
“所以她才死了,是因为明白就是它杀了——”
玉茗猝然抬首和她对视,眼神冷厉:“你根本不知道这件事的始末,不要再妄加猜测了!”
宿回毫不示弱地盯回去:“那就告诉我们!死士还有杀人目标,你难道想我们把命送在那里吗?”
“我最讨厌别人含糊其词!”
她蓦地起身:“我可不是送外卖的,你不说清楚我们是不会去救人的。”
“松松从照,我们回去向长老报告,等明天援军到来再说。”
“省的被那鬼修和人贩子当菜一锅煮了。”
宿回语气嘲讽,一手一个拉着,毫不犹豫转身向外走去。
游绥见他决绝,伸手把呆愣的玉茗扶起来,行了一礼:“见笑了,他脾气不好请担待。”
游绥轻声细语说着:“不过我等不过是筑基弟子,对付鬼修等人实在吃力。”
“还请稍等片刻,请宗门长老决断后再商议行事。”
游绥欠身:“非常感谢您提供的消息,我等一定如实回报。”
少年微微一笑,撤手颔首,转身追宿回去了。
那笑容里说不出的意味,像安慰又像是……笃定。
……
玉茗站起身,默默看着宿回等人大步离开,手就要推开屋门时,她终于疲惫道:“等等——”
宿回顿在原地,挑起唇角。
厚重的衣衫在地面拖出沙沙的声音,玉茗缓缓走了过来:“激将法很有用,不用再演了。”
“你们演技还太稚嫩,骗不了我。”玉茗走到茶案前,自顾自倒了一杯温茶:“不过我也没想到你们居然没有立马冲去杀敌,果真冷静。”
“我是真的有求于各位,有不到之处,还请见谅。”
宿回转身,苍色发带随她动作飘转到身前:“因为我们不蠢。”
“你说的话处处是漏洞,只字不提那鬼修来历,只跟我们讲那些畜牲的行径。”
“避重就轻。”柳松松冷哼一声:“你是想保那鬼修?好让它继续杀尽那些男人!”
玉茗掩面笑:“哈,有何不可?”
“那些人该死,它也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它没有错。”
玉茗环顾着偌大的室内,侍女们悄无声息站起,退立在她左右,全无刚才的怯懦。
“我们也没错。”
玉茗直接挑明了讲:“而且今晚你们杀不了它,它的实力远在你们之上。”
游绥站在几人身后:“你到底想让我们做什么?”
玉茗抬眼道:“我说了,你们只用救出来那些人,其它的一概不用管。”
“它不会妨碍你们的。”
游绥脸上笑意浅浅:“玉茗小姐还真是爱说笑,自古正邪两立,您凭什么担保?”
“凭它只杀银鹭城的人。”玉茗歪头:“还不够吗?”
游绥道:“万一它凶行大发,谁来保证我们的安危?”
玉茗打断他,语气冷静:“我说了它不会!”
“就因为它是你垚姐姐吗?”
蓦地一声。
宿回也浅笑:“所以这么相信她?”
玉茗毫不意外,嘴角勾起:“很好猜,不是吗?”
“垚她死了,那你是谁?”钟明和问道:“乌烟?幼窈?”
玉茗扶着鬓发,拨弄着钗环:“这有什么要紧的吗?”
女人笑若春花,一步一步逼近他们:“我们三个本就是一体,我可以是乌烟,也可以是幼窈。”
玉茗轻轻抚过宿回的脸颊,轻笑着“还可以是……垚姐姐。”
温浅的馨香,从玉茗的袖中散出,亲亲热热的包围了宿回,戏谑着逗弄这个冷冰冰的人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