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霁那晚舞的三剑给宿回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剑气飘然宛若游龙,寒静夺人。
每天一翻身起床,她就在演武场的角落里回想那惊鸿三剑,一招一式学得分毫不差。
却被祢由点评:剑招只有闵宗主的一半,还是剑法的那一半。
宿回狠狠给了他一脚。
——
封崇三百一十四年。
一月底,仁济学宫正式对外招生。
凡是十六岁之前达到炼气后期的人族子弟,尽可向学宫报名参加试炼。
此消息一传开,凡间界和修仙界不少人跃跃欲试。蜂蛹向仁济学宫所在的玉寒花,准备参加试炼。
闵霁离开宗门着手处理各界魇兽的封印大阵,还有一些小的魇兽出没在人族边境,对周边造成了不小的混乱。
闵霁和岑摩忙得脚不沾地,只得让祢由带宿回他们去玉寒花那里报了名,如今学宫试炼开始,裴则护送数十位弟子和他们一同前往。
……
仁济学宫占地颇大,几乎占据了玉寒花一半的地盘。
玉寒花坐落在修仙界内,溪山作件,云月为传,浮岚飞翠叠立。连一些妖族也会在此地定居,天南海北的人往来贸易更是不足为奇。
如今仁济学宫再度接收学生,更是把玉寒花挤的水泄不通。
……
试炼巳时开始,裴则卯时就把人喊起来去玉寒花等候。
学宫里里到处都是身穿宗门服饰的弟子们,门派里的天之骄子,身姿挺拔,满怀浩然正气。
宿回和衡明心宗的弟子们站在一起,月白清雅,男修着宽袖长衫,暗绣祥云纹样,腰带刺如意纹。女修着月白色交领襦裙,外衫下裙处则是衡明心宗的梨花纹样。
蔽膝俱是清雅的花卉纹,发型不一但一应系着护身发带,或羽白色或天青色,行过处衣摆梨花翩然翻飞,神情怡然,颇有林下风致。
在一众花花绿绿的门派中格外显眼。
钟明和他们一眼就看见了宿回,一个劲儿地给她使眼色。
宿回趁着裴则没注意,偷偷溜出队伍。
“这阵仗也太大了。”
四人转到僻静处,钟明和说:“全是各大派的弟子,护身符跟不要钱一样挂了一身。”
宿回道:“仁济学宫久负盛名,人多也正常。”
她递给三人一个玉镯:“山青玉,可以护身和追踪。试炼开始我们先碰头,尽量不要走散。”
“可惜我到现在都没找到谢绥,他的那个给不了他。”
柳松松套上玉镯,闻言疑惑道:“谢绥?瀚海剑派好像没有在前院。”
宿回点头:“我没见到他,那我们就试炼后再找他。”
向学宫外围走去,宿回道:“试炼应该是去学宫的秘境里,会有妖兽和魇兽出没。”
“松松明和你们要小心,发现危险了不要硬撑直接逃。”
钟明和面色凝重应了一声。
柳松松握紧拳头:“放心,我备了特别多防御符,应付一会儿没问题。”
从照嗯了一声:“我们秘境里见。”
……
宿回刚回到仁济学宫外围,就被裴则一把抓过来,脸色奇怪:“咳,有个瀚海剑派的弟子在队伍里找人。”
“你赶紧过去打发了。”
宿回被他拖到队伍后面,一扭头差点撞到人。
竟然是,谢绥!
谢绥还是一身绀色骑射服,听见声音转身抱歉道:“不好意思道友,你认识——”
榛棕的眸子诧异看着她:“阿回?”
“不对。”谢绥很快反应过来:“你是阿回的姐妹吗?”
眼前这人长得和阿回很像,但比阿回还要冷淡一些白一些,长相极为出挑,连他都愣了一下。
但她一身疏离感,看上去很难接近。
比阿回扎手多了。
谢绥挪开目光,在心里暗想。
宿回偷瞄一眼旁边,裴则云淡风轻道:“他们是兄妹。”
“这样啊,那请问阿回在哪?”谢绥歉然道:“他说在试炼前见面,可我到处都没找到他。”
半年不见,谢绥又长高了寸许。
眼眸依旧浅润柔和,细密的睫毛拢着瞳仁,看人时总是含着几分笑,天然带着一股温雅从容的气度。
可赞一句天质自然,风神内秀。
如今面容长开,更能隐隐窥见他日后的俊郎模样。
只是这只傲天现在很迷惑地望着她……
嘶。
忘了这回事儿了!
谢绥又一转头看见柳松松三人,很是惊喜:“松松从照,还有明和!你们有见到阿回吗?”
“额……”
几人把性别这茬忘得一干二净,钟明和支支吾吾,眼神乱飞不知道该怎么圆这个谎。
没办法了,宿回胡乱编了个理由答道:“阿回他去了很远的地方闭关,没办法来了。”
“是吗?”
谢绥肉眼可见的失望,眼眸暗淡萎靡:“我还以为他会来呢。”
他勉强扯出笑:“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有他的消息能劳烦你告知我吗?”
那眼神怎么看怎么哀怨。
衡明心宗的弟子们都知道自家大师姐去银鹭城时改扮了男身,本以为那时没有留下什么事端……
但现在来看,谢绥明显被她骗得不轻。
一时间谴责的目光齐刷刷钉在宿回身上。
“……”
宿回被裴则盯得起鸡皮疙瘩,一把握住他的手真诚道:“但是我来替他赴约了。来!这个镯子带好我们秘境见!”
宿回直接把镯子套他手上:“试炼马上开始了,我们就先聊到这了。”
“谢绥是吧,有阿回的任何问题可以直接来问我。”
可千万不要问别人啊!
宿回推着人向外走,谢绥还想说什么,钟明和立马揽着他的肩走远了:“哎走走走,我们回头再叙旧啊!”
柳松松从照也会意跟上去,和谢绥寒暄了起来。
见宿回这么敷衍,师弟师妹们看过来的眼神更加痛心疾首。
裴则淡声:“看你回头怎么解释。”
“就说他闭关要十年八年出不来,过段时间他就忘了。”
真是失策了,以后和谢绥说话小心阿回这个话题了。
——
巳时。
一个神情严肃的中年人从学宫迈出。
原本骚动的人群逐渐安静下来。
男人立在长阶上,言简意赅道:“试炼会在秘境中展开,试炼者需要在里面找到玉灵髓,并坚持到最后才算过关。”
“两人结为一组进入秘境,为了保证试炼公平——”
男人挥手,身后浮现出大片浅金色的姓名:“学宫会打乱顺序随机组合。”
“稍后会给你们分发烟石,若是中途遇到危险想要退出,击碎它即可。”
“同样的,”男人扫视了一眼下方的人群:“烟石破碎也代表你们弃权。”
“拿到玉灵髓并坚持到最后的人,才能算考核成功。”
一抬手,金色光芒流转,数百个姓名呈旋涡转动,两两成对浮在空中:“现在上前领取烟石,进入秘境后你们会和同伴出现在任意地方,请各位务必小心。”
“现在我宣布,试炼开始。”
……
宿回领到一颗圆润剔透的石子。尝试着注入灵力后,只见光芒一闪,随即天旋地转,再睁眼就发现自己已经到了秘境里。
她定了神,转头看旁边的少年:“狄……平?”
那人一身深绿,面容温雅,见了她很是欣喜:“在下狄平,御兽门弟子。”
“宿回,衡明心宗弟子。”
狄平笑着说:“有衡明心宗弟子在,我可不用怕魇兽了。”
宿回失笑:“没那么厉害,我们互相帮助才能走到最后。”
他一笑,也谦逊道:“那还请宿回道友,请多指教了。”
二人简单聊了几句。他们站在一片密林里,四周都是高大的树干,不像有玉灵髓的样子。
手镯上光芒闪烁,指向离玉镯最近的一个方向。狄平没有同伴要找,索性跟宿回一起向西行进。
越往西走,地势越发低洼,泥潭纵横交错,宿回御剑带着狄和一路低飞,留意着玉灵髓和其他人的下落。
狄平视力极好,一眼望见前面有人在缠斗:“是鬼藤!”
宿回没有贸然上前,和他在不远处观察情况。
在地面上缠斗的弟子似乎是瀚海剑派的。一柄长枪煞气浓重,流火如蛇,所到之处烧得那鬼藤焦黑,数十枝藤条扭曲挥舞在空中,嗖嗖抽向地面。
藤条铺天盖地倾泻,他竟然也不落下风。
招式利落精准斩杀藤根,正要一枪结果了那主根时,耳边呼得传来风响!
那人看也不看,周身烈焰大作,直接把那逼近的细藤烧成了灰烬。
“是双生鬼藤。”
狄平仔细分辨着拔地而起的另一团藤条:“雌雄伴生,他不一定能对付。”
狄平半蹲在地上:“要不要出手?”
“当然,见死不救不是我的作风。”
宿回从旁边揪了两片树叶:“你能打吗?”
“还行。”
翠绿的叶片覆上寒冰,宿回脚尖一点,轻盈掠身向前:“那来帮忙。”
……
锋利的冰叶从满寒宵耳边射过,将他身后的藤条死死钉在在地面。
满寒宵抽空看了一眼:“谁?”
碧色耳坠轻闪,来人一剑削断藤条:“衡明心宗,宿回。”
“阿回?”
树丛里猛地钻出来一个脑袋,灰头土脸的正是钟明和。
他惊喜道:“阿回!真是你啊!”
钟明和一指不远处的土块:“另一根藤在那,对准它砍!”
“收到。”宿回长剑一晃,剑法利落刺向地面:“小心你身后。”
钟明和身后赫然是一头威风凛凛的灰狼,眼眸碧绿犬齿锋利,一口咬住钟明和的后领,仰头甩到背上。
狄平抚摸狼头:“放心吧,是我的契约灵兽。”
又是一头灰狼踏地,碗口粗的黑蛇吞吐长信,盘卧在二人身边。
“你二人专心对付鬼藤即可,我替你们守着后面。”
“好。”
宿回放下心,专心对付那难缠的雌藤。
满寒宵一枪斩断雄藤根部,焦黑的藤条一僵,彻底不动了:“我掩护,你接近它的根。”
一枪一剑配合着,片刻后便将另一根藤条斩杀,大量藤条散落在地不再动弹,看来是彻底结束了。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放下了戒备。
少年随意背着枪:“满寒宵,来自瀚海剑派。”
满寒宵一身杀伐气未散,血气越发显得他容貌出众贵气逼人,他看了宿回一眼:“你就是我师弟找的阿回吧?”
“我在银鹭城见过你。”
“……”
满寒宵瞥她:“什么兄妹连灵根和字都一样,你们分明是一个人吧?”
他走到藤根旁边,从地面拾起两枚玉灵髓扔给她:“对半分你。”
“劳烦帮我保守秘密,我有我不能说的理由。”
灰狼驮着狄平二人,抬爪轻巧跃到他们身边。
宿回把玉灵髓给了狄平:“我会跟谢绥解释,但不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