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道之所以难以修行,是因为它不同于灵力那般可以通过修炼进益。”
“它每一次突破,都和人的心息息相关。”
“若是修习者心有狭隘,便会被受困于此道歉,极易走火入魔。”
“哪怕是专精此道的心宗,也极少有人能修炼至臻。”
“不过我们这个就有个很好的例子,”抚着长须的老头招手示意,“宿回,你上前来。”
宿回:“……”
霜花缓缓旋转,其他人好奇地凑上来摸摸:“好凉,不会化吧?”
老头笑呵呵的:“这就是心道外化,化形的模样大多和修习者本人息息相关。”
“今年正好有个能外化的弟子,”老头满意点头,“宿回啊,下次你跟我去其他班演示一下。”
“……是。”
“怎么样大明星?”从照笑望向她,“还撑得住吗?”
宿回趴在桌上:“还好,就是有些累人。”
“你昨天晚上什么时候回来的?”柳松松吃着桃干,“宫主说这次月假要修理学宫,不让我们呆在弟子斋。”
“但解恬约我明天黄昏去占雨楼那儿……”宿回想了想,“没事,我偷偷去。”
“大半夜的,你们俩去哪?”
宿回坦然道:“喂鹅。”
“……”
钟明和:“你俩真闲。”
——
脚步声从门外走近,应照台抬头:“准备好了?”
“阵法布好了。”
方柔嘉换了身薄衣,整个人寡淡素雅:“沈泓也快来了。”
“我提醒过……了,要不要见面是他们二人的事了。”
“唉,两个冤家……”应照台斜倚在软榻上,极尽慵懒,“可不要把我学宫拆了。”
方柔嘉觉得他这样子有伤风化,干脆扭头不看:“我以为你会担心那个魔修。”
“魔修?”应照台失笑,“谁能逃过裁律堂的手掌心?”
他转过身趴在榻上,胸口衣领大开,随着呼吸起伏在腰腹:“我反而觉得你更担心那个魔修呢。”
“胡说。”
方柔嘉刚转头,又转过去:“不劳你关心。”
“我好歹算你半个师父。”
“不用你管。”
“师弟?”
满寒宵敲敲桌子:“还不走?”
“马上来。”游绥慌慌张张的,在屋里翻找着什么,“师兄,你有没有见到我的考卷?”
“什么考卷?”
游绥急得不行:“就是那个我写了甲等的考卷,就差这一张了。”
“……没见,你找那个干什么?”
游绥到处乱翻,连床底下都搜了一遍:“我要带回家给我娘看。”
“……”
“我没骗你,真的,她老是念叨着要我带回去。”
“师兄你先走吧,我去书舍跟占雨楼找找。”
游绥风一样卷出来,远远对满寒宵喊:“抱歉了师兄。”
满寒宵:……
他这个师弟哪哪都好,就是有时候太过天真童稚,像个孩子一样。
黄昏,学宫里的弟子都已离开学宫。
宿回到处都没找到解恬,怀疑她是不是先一步去了占雨楼,她转过拐角,猛地撞上了一人:“谁啊!”
“啊抱歉抱歉——”
还不等看清人就道歉,这绝对是游绥。
宿回鼻梁被他撞得酸痛:“你跑什么?”
“我东西找不到了,我先去学舍了。”游绥把她拉起来,丢下一句就跑远了。
“咝——”宿回捂着鼻子,泪眼朦胧,“慌脚鸡吗?”
“宿回?”
丁东东远远看见她,大叫着:“快给我离开学宫回门派!”
“知道了。”
宿回躲到学宫后面又被他揪出来:“出、去——”
“走走走,一会儿我就要落锁。”
丁东东把她推出大门:“不准再回来了。”
宿回还没说话,咣当一声,殿门已经被他锁的严严实实了。
宿回拍门:“等会儿,里面还有人呢。”
“先生?丁东东?”
脚下一滑,像是踩上了什么,她弯腰捡起来:“纸?”
碎片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似乎是五界史的答卷。
只不过被人撕得零碎,已经认不出来是谁的了。
纸屑被风吹散落在满地青翠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宿回又拾起一把纸屑,勉强拼认:“……绥?”
居然是游绥的?
那小子天天可宝贝他东西了,连他们去借答案都要叮嘱半天,怎么会被撕成这样?
再想他刚才慌慌张张的样子,不会是在找这个吧?
“……”
宿回暗骂一声,在地上仔细摸索:“傻子,东西被人拿了都不知道。”
——
“你确定她会来?”
程澈焦灼地踱步:“天都快黑了,她不会走了吧?”
解恬呼吸一轻:“……我也不知道。”
“靠,你个没用的东西!”
程澈勃然大怒,一脚踹她身上:“老子什么东西都布置好了!”
“脑子中了邪了,我信你能把她搞出来。”程澈不解气,又补了几脚,“滚滚滚,没用的东西!”
嘎嘎——
湖边悠闲游荡的天鹅受惊,扑棱棱乱飞,鹅羽甩了几人一身。
程澈又是一脚:“死畜牲发什么疯,滚——”
他这一脚正好踢中了一只黑鹅,黑影翻滚了几圈,卧在芦苇丛里不动了。
“别打它们——”
解恬急忙扑过去挡在程澈面前,抱起那只黑鹅查看:“没事吧?”
黑鹅睁开眼,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她:“嘎……”
“呦?哑巴还能生气呢?”
程澈哈哈直笑:“你跟它们混一起,也是个小畜牲。”
他又是一脚,金绣华美的靴底踢起土粒,噼啪打了她一身:“我就要弄死它们,反正我爹赔得起——”
随行的两人提过来几只鹅,程澈随手扯下一把,白羽上沾满了殷红的鲜血,生生刺痛了解恬的双眼:“你有爹吗?”
凄惨的鹅叫声里,程澈笑嘻嘻地打量地上的人:“我忘了,你将军府一家都死光了,就剩你一个了。”
“啧啧,满城的人怎么就活了你一个呢?”
血红的长羽和绒毛飘落:“还不如早点去跟你倒霉爹娘团聚呢,扫把星。”
“……”
程澈踢她一脚:“说话啊,装什么哑巴?”
女孩儿垂头,额发遮住面庞浑身颤抖:“……”
“……了你……”
程澈没听清:“啥?”
噗嗤——
解恬缓缓抬头,眼瞳的红色嗜血逼人:“我杀了你。”
她面无表情地把手抽出来,程澈胸前一凉,遍地鹅羽溅上夕阳的残红。
天际昏黄得刺眼,狰狞地撕裂天地。
他低头,洞穿的胸口里骨血跳动:“啊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