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
岸边传来轻微的脚步。
鹅群里一只黑色的大鹅从沉睡中惊醒,摇晃着从草丛里钻出来。
来人脸上现出惊喜的笑:“你还在这里啊?”
她跪坐在地上,从怀里掏出布包,把里面的馒头细细掰碎了:“饿了吧?好几天没来看你了。”
解恬一点一点喂它:“可惜今天只有馒头了,过几天我拿到任务灵石就可以给你买其他的了。”
大鹅眨巴着黑亮的眼,伸长了脖子够她手上的东西:“嘎。”
解恬轻轻摸摸它的羽毛:“你能听懂我说话,对不对?”
“嘎!”
女孩儿掰开剩下的半块:“慢点,剩下的都是给你的。”
“这么有闲情逸致?看来还是过得太好了。”
阴影自头顶笼罩,来人命令道:“让她下去清醒清醒。”
“得嘞。”
扑通——
背上猛地被踹了一脚,还不等解恬反应过来,冰冷的湖水就已经把她淹没。
大鹅扑棱棱逃向深处。
“哈哈哈哈,看你这窝囊样。”
程澈哈哈大笑,指挥着身边的两人:“按住她了。”
少年笑嘻嘻的,把解恬推得更远了:“要怪就怪你自己没用吧。”
“让你打听点事儿都做不好,你还是趁早滚蛋吧。”程澈一身锦绣华服,倨傲地俯视湖里挣扎的人,“你们不是同舍吗?让你叫宿回出来给我推三阻四——”
“你知不知道?那可是衡明心宗!”
程澈越想越恨:“日后她也有可能成为宗主,如果我不在学宫里拿下她,以后那还有这么好的机会!”
他一脚踩上湖里的人:“贱人,当初就不该留你一命。”
一个凡人遗孤,当初走了狗屎运才被他爹收留在宗门,不对他感恩戴德反而处处捣乱!
“还将军后人呢。”程澈碾着她的肩膀,一字一句道,“你在我眼里比草还、贱。”
程澈厌恶地收回脚,在地上蹭了蹭:“再约不出来,我就让我爹把你逐出百巧宗。”
三人扬长而去,丝毫不顾湖里挣扎的解恬。
……
湖水冷得刺骨,她已经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但还是拼命的划动僵硬的手脚,拼尽全力抓住岸边的芦苇。
差一点,就一点……
解恬竭力伸手,可呼吸却越来越困难,眼前发黑:“救……”
咕噜。
湖面上冒出几个水泡,久久没有动静传来。
“唉……”
炽烈的气波动一瞬又被压下,一双黑亮的眼瞳睁开,惆怅地叹了口气:“好麻烦。”
——
“头儿,有了。”
黑衣人长镖一甩,利落切下一颗头颅。
为首的人一身黑银劲装,旋身挥刀轻松斩灭身后数十只魇兽。
缥缈的魇气自尸体中窜动,被她一刀定死在体内,随即化成一抹轻烟。
脸上的血随手一擦,方柔嘉拔出长刀:“哪?”
其他人迅速集合,那人低头:“在仁济学宫。”
“传令宫主,即刻赶赴仁济,此行抓捕不容有失。”
“是!”
——
宿回托着下巴:“下节什么课来着?”
叶怜声环抱玉帘钩,随意弹弄乐弦:“你猜?”
“不猜,一看你表情就知道是宿云微的课。”宿回往后一靠,“解恬,借我看看你的谱?”
解恬垂下眼,把东西递给她,宿回接过来笑道:“谢了,晚上给你带只烧鸡?”
解恬捏紧墨笔:“不用……”
“顺手的事儿,晚上我放你窗台上。”
狄平凑过来看解恬的作业:“原来这段是这样写……话说你天天逃晚修,先生们没人找你谈话吗?”
宿回刷刷抄了两笔,敷衍搁下笔:“谈了啊,我该跑还是跑。”
“晚修而已,况且我也不是没有修炼。”宿回莞尔,“我的幻术最近大有进益呢。”
她一打响指,金武那凶悍的脸就贴到了狄平眼前,嗓音浑厚低沉:“加罚半刻钟。”
再一打,丁东东坐在蒲团上:“你,叫长老过来,我看看他们怎么教出你这个文盲的。”
啪,宿云微浅笑:“默不出来的,散学后找我。”
啪,“谁画经脉图多画了一段?”
啪啪——
“停吧,我有些胃疼……”
狄平被金武近距离一吓,后仰跌坐在满寒宵旁边,几欲呕吐:“呃……非得变这个吗?”
宿回跷腿:“给你演示一下,像不像?”
叶怜声鼓掌:“一模一样。”
宿回勾着她耳坠玩:“怎么样?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玉寒花?”
“今晚?不行啊宿先生有课。”
宿回放手,倚着解恬的桌案:“每晚都可以啊,你呢?想去吗?”
解恬嘴唇动了动,嗓音干哑:“其他时候,能不能约你出来……”
宿回欣然应允:“可以。”
“等你想出来的时候,就来和我说。”
她深深呼吸,藏住了颤抖的嗓音:“好……”
——
柳松松设好阵法:“这样应该可以了,毛毛不会乱飘到你屋里。”
孤雁远远站在树上,不屑冷哼:“你上次、上上次都这样说。”
柳松松也哼:“我改良了好多,这次肯定行。”
他看向远远站在另一边怀里抱着一辆猫直喘的钟明和:“真不知道这头肥猫有什么可爱的,天天抱着它走。”
钟明和费劲捂住它耳朵:“恶语伤咪心,小雪你不要听。”
长卷毛的猫咪歪头:“喵~”
“怎么?”孤雁笑了:“还是个猫妖?”
柳松松站在树底下:“哎,我也道歉了,你老这样阴阳怪气干嘛?”
“你是道歉了,但我不接受。”孤雁别过脸不看她,“而且你老往我门口扔垃圾。”
柳松松不可思议地睁大眼:“这个我也解释了!我是觉得你会喜欢才放的!”
孤雁头扭得更远了:“不喜欢,不要放。”
“我专门挑的护身坠!”柳松松直跺脚,“没审美的家伙,你下来单挑!”
“我傻吗?我才不——,”
一道白色的长影扑到树下,灵活窜到树丛中。
“别过来!”
孤雁猛地跳开,却忘了他现在在树干上,脚下一滑就往地下摔:“躲开啊!”
柳松松连句话都没说出来,直接孤雁带翻了。
砰,钟明和一抖,默默捂住眼:“……”
柳松松眼前发黑,左边发带都被孤雁扯掉了,两人一左一右摔在地上半天没动弹,她艰难道:“……咱俩这次平了。”
“……”
坐起来的时候头发皮一痛,是头发梢缠在孤雁手上,她抓着他爪子仔细解开,愤愤道:“以后少瞪我,听见了没?”
孤雁脸上脖子上全是红彤彤的划痕,另一只手臂遮住眼,一句话都没说。
“切。”柳松松气哼哼扭开自己的头发,仰着头走了。
“……”
孤雁翻过身,蜷缩在地上。
痒意从耳边、喉口泛出,热痒的红潮转眼间遍布全身。
孤雁从怀里摸出药瓶吞药:都怪那只胖猫,要不是它捣乱……
绛紫色轻飘飘从手边滑落。
是一根发带。
冰凉的发丝仿佛还缠在指间,纤细的手指留下了一点怪异的温度,心口蛰痒烦躁,他随手抓起那根脏兮兮的布条。
“喵?”
长毛猫好奇地蹲坐在地上看他,舔了舔爪子。
“看什么!走开。”
孤雁捂住口鼻:“离我远点——”
轻浅的香充斥在呼吸间,又很快散去,是柳松松贯用的味道。
“……”孤雁一滞,恼羞成怒地甩开发带挥手驱赶肥猫:“烦人死了,走开啊!”
——
华美的楼阁内香烟袅袅,童子们静声屏气,摆出一盘盘糕点。
应照台倒了杯茶推向对面:“那还请裁律堂尽快捉拿要犯,伤到了学生我可是会被找麻烦的。”
方柔嘉没有喝,负手立在窗前:“多谢宫主体谅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不想惊动学宫,”应照台饮了口酒,“你们有多少把握抓住他?”
“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