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已经深了。
山华坐在院子里分拣药草,感受到夜风越来越冷,她刚想起身就被一件温暖的外衣裹住。
吴深沉默着给她披上外衣:“不冷吗?”
山华手一顿,慢慢把黄连放进篮中:“……不冷。”
女孩儿沉默着动作,院里黑漆漆的未点烛火,吴深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看她,看她双手灵巧地拨弄药材,看她发梢漫上月华,被夜风吹动。
“……”
吴深轻轻抬起手,想要触摸那飘乱的碎发——
山华轻轻搁下竹篮,起身说:“我先睡了。”
女孩儿摸过拐棍,摸索着进门后又拴紧门栓,期间没有再和他交流,生硬疏离得像是无话可说。
“……”
吴深怔怔望着那道紧锁的大门,慢慢收回手:“……好。”
柳松松和叶怜声潜伏在山崖上,悄悄说:“太苦情了,我心都揪紧了。”
叶怜声目送吴深回房:“少贫,干活儿了。”
宿回轻身跳至屋顶,没发出一丝声响:“怜声?”
叶怜声抱着玉帘钩,素手纤纤拨奏乐音,无形的灵力将村子笼罩:“照影。”
宿回从袖中掏出瓷瓶,把一瓶迷药全倒了下去:“这量够他们睡一年了,村子里的其他人肯定不会醒了。”
估摸着差不多了,宿回才收回手:“可以了。”
其他弟子从暗处冒出来,赵岭崇拜地望着宿回:“师姐你好聪明——”
“这算什么?”宿回弹她额头,“按计划那样,大家结伴去村里探查,注意安全。”
被传送到村里憋屈干了一天农活,其他人早摩拳擦掌准备好好活动活动:“走了走了,我们可不能落后。”
其他人四散开,宿回他们几人则钻进了那两座小房子里,游绥他们进山华房间不方便,就转道去了吴深家。
山华家里简朴清贫,但衣物家具都擦洗得干干净净,宿回她们转了半天没发现什么奇怪的。
叶怜声轻道一声得罪,伸手仔细为山华把脉:“肝血亏损……她只是凡人。”
宿回也闭上眼,用心道仔细探查山华的识海。
识海混沌空无一物,和普通凡人的并无差别。
宿回一寸一寸仔细搜寻,确认没有问题后,正欲抽离神识时——
原本空洞的识海猛地迸发出刺眼金光,将宿回那一缕神识直直弹了出去!
“咳……”宿回猝不及防,身体被强劲的金光弹开,喉口顿时涌上腥甜。
从照连忙扶住她:“阿回?你没事吧?”
柳松松惊得上前:“她不是凡人吗?这金光是什么?”
宿回擦掉嘴角的血:“有东西在识海里保护她。”
什么鬼东西这么强——
门外吱呀一声。
孤雁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怎么回事?”
宿回捂住心口:“这人不简单,我们先撤……”
笃——
柳松松瞥见寒光,闪身躲开箭矢,对门外人怒道:“孤雁,你干什么?”
孤雁立在门口,手执长弓,长箭对准屋内四人,眼神空洞涣散:“……”
他缓缓拉开弓,灵力附在箭上直直射向屋内四人。
从照挡在前面,长刀轻而易举斩断箭矢:“神志不清,他被迷惑了。”
柳松松扶着宿回,一手甩出束缚咒将孤雁捆了个结结实实:“可这里除了我们那里还有人会幻术——”
她焦急地扶着宿回:“阿回,你的迷药不会过期了吧?”
宿回咳嗽着:“怎么可能。”
她的迷药没问题,那就是——
身后的叶怜声悄无声息地贴近二人,锋利的匕首抵在宿回脖子上:“别动。”
美艳的面孔上毫无波动,明亮的双眸暗淡:“松手。”
从照正欲抬刀,眼中忽有金光一闪,随即垂下头,长刀锵地坠地。
“……”
柳松松低头慢慢松开手,宿回深吸一口气,看向门外静静矗立的人:“是你干的。”
吱呀——
身量高大的青年从门外走进,绕过僵持的几人,轻轻将昏睡的山华裹好抱起,他小心翼翼地捧着怀里人,对屋内人下令:“带出来。”
“……”柳松松低下头,捆着宿回生生拽走。
宿回被推搡着出门,心底一沉:以怜声的幻阵造诣,其他人恐怕也好不到哪里……
月光微弱。
门外院子里乌泱泱站了一群人,都垂着头立在地面不做声,神情恍惚迷茫。
游绥、满寒宵、狄平、钟明和……
所有学宫弟子都立在院中,无知无觉地成了吴深的傀儡。
宿回千算万算没算到吴深是这么个硬茬子,恼恨自己轻敌大意,胸口起伏登时咳了一口血:“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潜伏在这里?”
吴深抱着山华,将她仔细安顿在木椅上,安顿好后才漠然转身看向宿回:“你们又是什么人,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男人闭上眼,再睁开时金瞳璀璨夺目,在昏暗的夜色里格外妖魅阴沉:“也是因为雷劫赶来,想要争夺天材地宝?”
金色双瞳盯着宿回:“可惜了,这种小伎俩对我没用。”
那双眼眸古怪的很,只是对视了几秒,宿回的意识就开始涣散,控制不住地陷入模糊。
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悄悄摸出袖中匕首,同时运起心道抵抗:“你是妖,又为什么要伪装成人类?”
“恐怕雷劫就是你弄出来的吧……”宿回紧闭双眼,“山华她是不是发现了你的身份,才和你这么疏远——”
她只能多说些话尽力拖延时间,还有没有其他清醒的人在附近,哪怕一个也好……
“她会害怕你多正常,毕竟你是个不伦不类的妖怪——”
宿回仔细倾听外面的动静:“你放了我,我可以替你改变她的记忆,让她对你百依百顺……”
!吴深登时怒了,揪住宿回的衣领狠狠摔在地上:“闭嘴!有你什么事!”
藏在袖中的匕首差点露馅,宿回艰难起身半跪在地上:“呸,你个骗人精。”
她紧紧闭着眼:“你给人家未婚夫搞没了还想让人家怎么对你我要是她就跟你拼命——”
吴深勃然变色:“那我就先要了你的命!”
满寒宵长枪一挥,直直刺向宿回。
宿回终于磨断了绳索,就地一滚躲开长刀,对吴深劈手甩出一阵青烟。
吴深挥开烟雾,冷笑道:“这些东西对我可没用。”
她也冷笑:“对她有用不就行了。”
吴深猛地回头,山华呼吸艰难,脸庞绯红,红疹迅速爬上她全身,女孩儿抬手不断抓挠脖颈,神情痛苦:“……”
吴深紧紧抱着山华,双眸赤红:“卑鄙!”
“谢谢。”宿回长剑指着他,“放了其他人,不然我就让她在你眼前活活痛死!”
“你——”
吴深恨极,几乎要咬碎了牙:“你说到做到!”
他眼眸暗芒一闪,院里昏昏沉沉的众人顿时茫然抬起头,迷惑地站在原地:“我怎么在这……”
游绥则猛地抬头看向宿回:“阿回你没事吧?”
吴深毫不在意其他人戒备的姿态,只紧紧盯着宿回,一字一句道:“解、药。”
她掷去一个瓷瓶,满寒宵从照将众人护到身后,吴深接住瓷瓶,急忙为山华服下丹药,见她呼吸逐渐平稳绯红褪去才松了口气。
宿回服了两颗丹药,调息体内灵力:“你到底是谁?”
善迷惑幻术的妖不少,但眨眼间能操控数十名修士弟子,这妖来头定然不小。
吴深托抱着山华,女孩儿无知无觉地依靠在他怀里,把人往怀里藏得更深,他才不屑对众人道:“你们没资格知道。”
游绥压低嗓音对宿回道:“他后背有伤,是难以根除的魔息。”
他们之前去吴深的屋中探查,没想到中了他的暗算,这人一瞬间就控住了满寒宵和钟明和,几人且挡且退,还是被吴深摄去了心神。
游绥那时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失去意识前,隐约瞥见吴深背后散发着淡淡魔气。
吴深冷笑:“不错,我历经雷劫时被魔修追杀,这才不得已躲到村子里。”
“没想到引来了那么多修士。”
他不能随意暴露行踪,吴深瞳孔紧缩,指尖妖力蠢蠢欲动:“把你们杀了,就不会有人找过来了……”
我趣?
钟明和大惊失色,“我们宗门一定会找你的,你肯定会完蛋的!”
吴深冷冷说:“我自有办法。”
瞳眸金光一闪,又有几名弟子垂下头,呆呆举起武器攻向身边人。
游绥带着受伤的宿回四处闪躲:“别看他眼睛。”
符箓铺天盖地笼罩众人,撑起一方屏障。
“神经病!”柳松松骂他,“怪不得你讨不上老婆。”
吴深抬手,数十名弟子神情恍惚,提起刀剑围攻向阵法。
众人自顾不暇,宿回被游绥带着四处躲,他也不敢下狠手,只能一掌把人劈晕。但那些被迷惑的弟子们丝毫不受影响,又踉跄着站起身,木愣愣地攻向四周。
宿回:“打吴深,他才是幕后主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