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绞尽脑汁给他出主意,什么好的坏的香的臭的一股脑全往外说。
怀梦草哑然,半晌才说:“……你们真的很不像修士……”
“我会告诉她真相的,至于其他的——”
怀梦草望着远处山腰上朦胧的房子出神,语气轻若呢喃:“就算了。”
白日的光景转瞬即逝,眨眼间天幕就阴沉沉地压下。
村里家家点起火烛灯笼,通宵不熄地准备婚事。
头冠、布帛、鞭炮喜饼……
男人们忙着杀猪杀鸡,热火朝天地准备喜宴菜肴,手艺好的女人家凑在油灯下赶改嫁衣,做惯了农活的手缝起女工也利落得紧,婶子们抱怨吴深粗心大意:“啥都没准备好,还是委屈了山华那妮子。”
小孩儿们咯咯笑,拍着手到处跑:“新嫁娘,新嫁娘要嫁人喽。”
满寒宵他们也被抓去干活,帮忙按着那使劲挣扎的猪崽,白刀噗呲一下,猪血呼啦啦往外流,钟明和狼狈蹲在地上接猪血:“盆满了,快换一个——”
其他笨手笨脚的弟子,被大娘们毫不留情地赶去洗碗擦桌摆凳。
在大娘们的巡视下,数十名弟子勤勤恳恳任劳任怨,把碗盘擦的锃亮。
这老实勤快的样子,哪还有之前天之骄子的傲气。
郑衾埋头擦桌子:“人家好不容易要拜堂了,可不能出来差错。”
旁边搓抹布的赵岭连连点头:“可不,我衡明就是擦碗也不能屈居人下。”
万川佛寺的弟子哼了一声:“要说打扫,我们万川才是众门之首。”
瀚海的弟子不甘到:“我们瀚海才是第一,师兄他们可会杀猪了。”
被猪猛拱好几次的满寒宵和游绥:“……”
其实并没有。
听见动静,臂膀强健的大娘快步赶来,眼神危险:“都干完了?”
“……”
众人立马低头,吭哧吭哧的洗起来。
“还有拔菜披红、宴请的地方还没收拾……”大娘絮絮叨叨,险些喘不过气,“火盆呢?米袋呢?执礼开面的人定了吗?”
大娘捂着胸口心慌:“哎呦哎呦,怎么这么多事——”
她一把抓起赵岭,又风风火火扯了几个女孩儿走:“走走走,我得教教你们那些规矩,明天你们先顶上——”
“啊?我们?”
柳松松坐在屋顶,累得头晕目眩:“不干了不干了,我要低血糖了。”
她一边捶腿一边吐槽:“我们来妖境是参加变形计吗?”
宿回把最后的红绸系好,也在她旁边坐下:“等明天都结束了,我们就能离开妖境了。”
柳松松靠着她:“我已经画完阵法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挡住魔修……”
刀锋穿胸的痛楚还让她心有余悸:“那魔修那么强,我们几个全加一起都拦不住他。”
“啊——真希望今天晚上不要过去……”
柳松松哀叹:“我不想再死一回了……”
宿回搂住她:“有我保护你,绝对让你排最后一个死。”
柳松松呜咽一声,抱住宿回:“你真好,来亲一下。”
宿回猛地后仰:“不要。”
“别害羞啊,再亲一个嘛~”
“不——”
——
昏暗的房中,吴深伸出手。
温柔的清辉自掌间倾斜。
他凝视着那两颗梦心,慢慢将其中一颗握在手里。
轻浅的绿色微弱地闪了闪……
应照台忍不住问吴长老:“他不是已经渡过了三次雷劫,怎么会只有两颗梦心?”
吴长老似乎有些困了,打了个哈欠,目光淡然地看向水镜:“你往后看不就知道了?”
——
“师兄,你看到宿回了吗?”
两摞木凳摞得极高,满寒宵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山顶上。”
村民震惊地看着二人举着一丈高的东西,还泰然自若地说起话:“她去那里干什么?”
“不知道。”
“那她什么时候去的?”
“不知道。”
“还有其他人在哪儿吗?”
“不知道……”
满寒宵无奈地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怎么这么多问题?你还是去问她本人吧。”
“哦。”
游绥松手,熟练御剑飞远了:“那我先走了师兄——”
“喂,”孤雁举着锅铲出来,“你还没洗菜呢,我拿什么下锅——”
满寒宵眉间微蹙:“放那我帮他洗。”
孤雁冷笑,很想翻他白眼:“你就惯他吧。”
游绥追到山顶,果然见了宿回:“你在这儿干什么,山上怪冷的。”
“我在看那雷劫留下的痕迹,”宿回盯着一片焦黑:“你来看看,这像什么?”
游绥脱下外衣披给她,仔细研究起来:“是雷击的痕迹不错……”
游绥皱起眉,弯腰仔细查看:“我见过长老们渡雷劫,范围并没有这么大。”
宿回之前还在好奇,山华他们的房屋附近为何没有焦黑的印记,今天她仔细观察后才发现,那雷劫的痕迹竟然被吴深用土层掩埋了。
密匝匝地压了一层,不把两座院子翻一遍是看不出来的。
“这老实人可不老实啊。”
宿回撇嘴:“这痕迹别说劈去吴深一魂了,魂飞魄散都是轻的了。”
游绥拨开那坚实的土壳,平心静气道:“无所谓,我们只要能通过妖境就好。”
这人没一点好奇心。
宿回挑眉:“你就不想知道那天晚上到底是什么情况?”
游绥起身,把她身上歪歪扭扭的外衣扶好,示意宿回抬手:“我更想尽快离开妖境。”
宿回顺从穿上外衣:“你怕那个魔修?”
“嗯。”游绥仔细捋正衣领,平静和她对视,“我不想你死。”
宿回一怔。
“我不想看你们死在我眼前。”
游绥垂下眼,慢慢说:“那天晚上我很害怕。”
到处都是血,他不是头一次看到同伴受伤,可宿回从天上坠落的时候,他愣愣站在原地,一步都迈不出去。
他想上前接住她,可是距离太远了。就在他愣神的时候,又有一个弟子倒在魔修的剑下。
怎么办,怎么能救她,她会死吗——
游绥脑中一片空白,只会机械地提剑和那魔修缠斗在一起。
他握剑的双手有没有颤抖,他已经记不清了,他只会提剑,砍,再提剑,再砍……
直到最后的雷击后,铺天盖地的金光从天地间炸开。
“我不想看见你们倒下。”
尚且单薄的臂膀紧紧抱着她,宿回不知道他要经过多少岁月才能长成小说里的龙傲天,但他如今还那么脆弱,仿佛轻而易举就能摧折。
咸热的眼泪压在肩侧,宿回慢慢抬起手,回抱住他:“好吧,我尽量不死。”
游绥鼻音有点重:“你说永远不会离开我,我们。”
“……永远不会离开你你们。”
肉麻小孩儿。
“好了好了,”宿回浑身不自在,快速摸摸他背:“呼噜呼噜毛,你可别哭了。”
“……嗯。”
“眼泪擦擦。”
“嗯。”
宿回牵着他:“雁大厨做好饭了,吃不吃?”
“要你陪着我一起吃。”
“行行行,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