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越野车好像是组装的，安温瑜看不出是哪个牌子。那人的书包背在身上，头上戴着同样红色的头盔，出校门经过减震带的时候，那人还从座椅上站起了身，两脚踩在踏脚上减轻震动，飞快地过了减震带。

校门口出去只有一条主干道，安温瑜坐车驶过，看到在池扬在非机动车道里骑着自行车，安家的豪车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人，但他能清楚地看清外面。

这人怎么也不上自习？他说家里经济困难，到底有多困难才会高一休学打工？这会儿，他要去干什么？

一想到回家，母亲又是一副妆容精致的面具模样出现在他面前，安温瑜突然有点不想去面对。安成业出轨的事，他这个做儿子的义愤填膺，而母亲也确实伤心得晕过去，但父亲一个电话给点好处，她又言笑妟妟了，他不理解。

“等等。”池扬骑得再快，也没有车快，司机开车超过了池扬，安温瑜扭头看了眼，让司机慢了下来。

“少爷？”司机疑惑地从后视镜里看过来。

“开慢一点，跟上那辆红色自行车。”安温瑜说道。

“好的，少爷。”司机不会多嘴，放慢了车速，等池扬过去后，慢慢地跟了上去。

池扬骑得不慢，出了主干道，一连过了四五个红绿灯，然后拐进了另一条路。

“少爷？”司机向安温瑜征求意见。

“跟上去。”安温瑜说道。

既然跟了，就跟到底，他倒要看看，这个与他每每针锋相对的人，放学去干什么了？

让他没想到的是，池扬居然骑车跨越了大半个城市，穿过了很多条马路，路越来越偏、人也越来越少，他们的车最终拐进了一个小巷。

小巷口，司机扭头对安温瑜说：“少爷，车开不进去了。”

“给我一个口罩，在这等我。”安温瑜推门下车。

“少爷，我这里有件衬衣，还没穿过？您看……”司机小孙颇为机灵地拿出一件衬衣，递了过来。

穿着校服怎么跟踪别人？没点眼力劲，怎么做安家的司机？孙管家几十年在安家的经验应该全部传授给了儿子，所以司机小孙不动声色地帮助他们少爷干起了坏事。

结果，从来没有穿过杂牌衬衣的安少爷，披上司机的新衬衣，戴着口罩进到了小巷里，等脚沾了地，他才恍然回神。他这是怎么了？他在干什么？！回头想走，司机隔着前挡玻璃朝他招手，鼓励他继续走。

安温瑜从小教养良好，骨子里却透着不为人知的叛逆，就像狂欢派对上挑起池扬下巴的手指，就像从池扬手里抢过来的午餐，还有这次跟着池扬的举动……等等，他的每一次叛逆似乎都与某人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里是远离城市喧嚣的一个城中村，小巷上空电线缠绕，高高低低的窗户口晒出了许多衣服，此时天色近黄昏，夕阳的余辉中，更有装起煤饼炉子时绕起的白烟，这是安温瑜很少见过的风景。

他边走边看，不觉有些新奇，这里的人们似乎生活得更生动。

怀抱着孩子的妇女穿着廉价的睡衣坐在家门口，满脸开心地逗着孩子；老人们摇着蒲扇既是赶蚊子又是乘凉，脸上透着苍桑；放学的孩子们成群结队地跑来跑去、追逐打闹，尽是轻松自然，看起来丝毫没有学习的压力；也有匆忙下班的年轻人腋下夹着公文包，手里却提着菜场买的菜……

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一个他完全没有到过的世界。

安温瑜看得很认真，这里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好像都发自内心，而不是像她母亲一般，平时都戴着面具，只是在崩溃的时候哭几声发泄，过后又很快地拾起面具戴上，似乎不戴面具生活不下去一样。

走了一会儿，他没有看到池扬，心想就这么算了，本来也是随便看看，就打算往回走。

“妈，你先吃，我去把锅洗了，一会要粘住了。”

正在这时，旁边一家小卖部里，传出一个声音，安温瑜寻声看去，正好看到小卖部的店堂里，池扬扶着一位中年妇女出来坐在柜台旁边。

这个小卖部很小，他想了想，比他们家的淋浴房还要小。他父母住的小洋楼，里面装修的厕所有四个房间，一个淋浴房、一个双人大浴缸房、一个洗漱室，外加个安装智能马桶的卫生间，卫生间里书架、电视机应有尽有。他自己住的别墅，厕所虽然没父母那间那么大，但也不小，也有二十平。

一个脏兮兮一看就有些年代的玻璃货柜朝着临街面，货柜里是一排排烟壳子，靠墙放着两个铁架子，上面杂七杂八地放着些生活用品、饮料、零食。池扬扶着他的母亲出来，货柜与货架中央只容得下一人通过，他母亲坐下后，池扬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