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卖部正好被一束夕阳的光照到,玻璃货柜上四个破碎的大字“烟酒百杂”突显了出来,安温瑜站在街角阴影里,敌明我暗,池扬应该注意不到他。
他想起第一次见面池扬说的他母亲是个盲人,果然没有骗他,他细细地观察着池扬的母亲。
这位中年妇女身材纤瘦、面容娇好,没有化妆,脸上是自然老去的痕迹,衣服也很普通,眼睛茫然地睁着,嘴角却噙着笑,她转头对里面说:“扬扬,你快点,菜都凉了。”
等了一会儿,也没看到这家的男主人出来,池扬倒是边擦手边出来,说道:“妈,不是让你先吃嘛!”
母子二人以柜台为桌,开始吃饭,池扬不停地给母亲夹菜,还轻声和她说着什么,女人掩面笑了起来,笑完摸索着给儿子夹菜,被池扬挡了回去。
安温瑜的心头有些震动,离得太远,他看不到他们吃的菜,但数着柜台上的碗盘,就知道他们只有一个菜一个汤,一人一碗白米饭,但那种母子相融的画面却是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
温可怡对他是不错,从小到大,永远支持他的任何决定,也一直陪伴着他,但她的照顾从来都是通过下人的手,平时下厨做一盘菜,就是她对儿子最好的爱了。温可怡为了保持身材,吃饭很少,一般都是减脂代餐,与安温瑜吃的也不一样,最多他吃的时候,母亲在旁边看他,像池扬母子边吃边欢畅地聊天,安温瑜这辈子都没体验过。
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池扬的厨艺真的很棒,他吃过两顿池扬做的米小熊,吃过一只他做的白菜烧卖,他就总忘不了这个味道了,这是一种平常人家的家常菜味道。
看到池扬无意间往他的方向抬头,安温瑜迅速一闪,躲到了藏身的屋角,掏出手机想看一眼时间,发现静音的手机里发进了多条信息,他一一划过无关的信息。
“老大,你怎么不在医院?我们三个放了学妹的鸽子,去医院陪你吃晚饭。”
“老大,你在哪里啊?学校门口没看到安家的车,你是不是回家了?”
安温瑜抬手就回:“我妈出院了,我回家了。”
三个发小平时看似不正经,但却是他从小玩到大的,一直很关心他,此时,他的心里才升起一丝暖意。
有钱人也有有钱人的烦恼,只是各不相同罢了,安温瑜从屋角探出头,再次看了眼正陪母亲一起吃饭的池扬,池扬一脸笑意地同母亲说话。
这笑像米小熊一样可爱,可惜不是对他。
安温瑜原路返回,回到了车上,司机也不说什么,在狭小的巷口倒车出去,然后加大马力开往市区,绕到城市的另一头,上了秋田山。
“少爷,您回来了?夫人正在餐厅等您。”孙管家带领着安温瑜来到父母住的小洋房。
“妈,感觉怎么样?”安温瑜书包都没放下,就先来看母亲。
从表面上看,温可怡化着与平时一样的妆,穿着大牌时装,优雅地坐在餐桌前翻着一本时尚杂志,根本不像一个上午还在病床上躺着的病人。
“阿瑜,你回来了?你顾叔派人送来了参汤,我让周妈温着等你,你考试辛苦,也喝一碗补补?”温可怡合上杂志,关切地问他。
“妈,我不喝参汤。周妈,晚上吃什么?”安温瑜扭头问周妈。
“少爷,都是你爱吃的,我去端出来。”周妈拂开了脸上的恭敬,袒露出一丝慈祥,忙不迭地进了厨房。
“阿瑜,你怎么了?”温可怡对儿子的反应有些疑惑。
“妈,那是顾叔给你喝的,你自己留着喝吧。我去洗手。”安温瑜转头就走。
温可怡高学历、高颜值、智商也不低,但对养育儿子上似乎有点粗心,参汤这玩意儿,能让血气方刚的这个年纪的儿子喝吗?
等安温瑜出来,餐桌上已经摆满了菜,但这么多菜,都是安温瑜一个人吃,周妈在旁边站着给他拿碗筷,而温可怡不吃人间烟火,端着一碗参汤当饭吃。
“妈,你吃块排骨吧?”想到刚刚看过的母子其乐融融,安温瑜动筷前,给母亲夹了一筷。
温可怡一惊,洒了汤,汤盅咕噜噜地滚了好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