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音响室工作时也常走神。
眼前晃动的全是慧佳病弱的模样。
以及记忆中那盏陪伴病榻的、散发着昏黄光线的旧台灯。
在他失魂落魄的脸庞上投下跳跃的、幽绿的或暗红的冷光。
映照着他像一个被困在现代科技囚笼中的、失魂落魄的囚徒。
唯有每天端着那碗象征着希望与关怀的热粥。
走向她宿舍的那段路。
才让他感觉自己真正地“活”了过来。
每一步都踏在通往光明的、充满希望的路上。
仿佛手中捧着的不是普通的粥碗。
而是某种能驱散一切病痛与阴霾的圣杯。
赋予他前行的力量和意义。
终于。
持续的高热如同退潮般缓缓离去。
慧佳的身体开始进入缓慢而疲惫的恢复期。
但依旧虚弱得像一只被突如其来的暴雨打湿了翅膀、无法飞起的蝴蝶。
那天傍晚。
云承照例端着厨房特意为他熬得更加糜烂的米粥。
和一点点极其清淡、只为提味的酱黄瓜。
再次给慧佳送餐。
就在那一刻。
仿佛冥冥中自有安排。
奇迹发生了。
夕阳行将沉没于远方的城市天际线之下。
它在这最后时刻。
迸发出了最浓烈、最不甘的余晖。
如同熔化的、流动性极好的金水。
充满了某种壮烈的、向黑夜抗争的意味。
这最后的辉煌。
恰好从窗帘未拉严实的缝隙中顽强地挤了进来。
形成一道狭窄却无比辉煌、纯度极高的光柱。
不偏不倚地、如同舞台上最高级别的追光灯般。
精准地投射在慧佳的额头上。
她闭着眼。
似乎睡得很沉。
长长的睫毛在光线下投下浓密而安静的阴影。
她那光洁的额头被这束神迹般的霞光照耀得近乎透明。
皮肤上那些细微的绒毛都在光中清晰可辨。
仿佛笼罩着一层圣洁的、同时又令人心生怜惜的脆弱光晕。
云承的心。
在那一刻仿佛骤然停止了跳动。
连日来的身心疲惫、日夜不辍的守护、压抑在心底无处宣泄的情感、以及那些无声的祈祷。
仿佛都被这束突如其来、温柔而神圣到极致的光彻底点燃、融化、并升华了。
看到慧佳一个人留在房间里。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
轻轻放下碗。
然后极其轻柔地坐下。
沙发承受重量。
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吱呀声。
他轻轻扶起慧佳虚软无力的身体。
让她温顺地、完全信任地靠在自己怀里。
她的重量很轻。
像一捧带着体温的、柔软的羽毛。
传递着病后特有的虚弱感和一种细腻的温热。
他舀起一勺温度适中的、熬得糜烂的粥。
仔细地、近乎虔诚地吹了吹。
确保绝不会烫到她。
然后才小心翼翼地送到她苍白的唇边。
慧佳微微睁开眼。
眼神依旧有些迷蒙。
像是蒙着一层薄雾。
但她顺从地张开了嘴。
喝了下去。
房间里安静极了。
仿佛被施了魔法。
只剩下勺与碗边缘偶尔轻碰时发出的、细微而清脆的响声。
以及两人交织在一起的、略显急促却又无比清晰的呼吸声。
构成了此刻全部的音响。
那道金红色的、如同燃烧火焰般辉煌的霞光。
像舞台上最顶级的追光。
牢牢地、温柔地笼罩着他们两人。
将门外世界的喧嚣、规则、乃至时间本身都隔绝开来。
就在云承再次舀起一勺粥。
准备重复那个吹气的动作时。
他的目光无法控制地、彻底地胶着在那片被神迹般霞光亲吻的额头上。
一种巨大的、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的渴望、怜惜、崇拜和爱意。
如同在峡谷中积蓄了太久、终于因一个微小震动而决堤的汹涌潮水。
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理智构建的堤坝。
他忘记了手中还举着的粥勺。
忘记了周遭的一切。
忘记了彼此的身份、所处的环境、以及那看似迷茫的未来……
仿佛被那束具有魔力的光牵引着。
鬼使神差地、极其轻柔地俯下身。
温热的、带着无法抑制颤抖的嘴唇。
轻轻地、珍重万分地印在了那片被霞光吻过、微微发烫的额头上。
那触感。
微凉而细腻得像最上等的丝绸。
又带着她身上特有的、混合着淡淡药味和少女体香的气息。
如同某种古老传说中致命的蛊惑。
攫住了他的全部心神。
时间。
仿佛在这一刻被那束浓烈到极致的霞光彻底凝固、封存。
成为一枚可以永久回望的琥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