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佳的身体在云承怀里,几乎是微不可查地微微一僵。
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超越了日常界限的触碰所惊醒。
随即睁开了眼睛。
那双刚刚退去高烧所遗留水汽的眸子。
此刻在如此近的距离内,在霞光的直接映照下,清澈得惊人。
像两汪被阳光直射的、透明的深山琥珀。
里面清晰地、毫无保留地倒映着云承近在咫尺的、写满了慌乱、深情与孤注一掷的脸庞。
没有惊叫,没有躲避。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厌恶或抵触。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光影在剧烈地流动、碰撞、挣扎。
仿佛要穿透他的皮肤,一直看进他灵魂的最深处。
霞光在她清澈的眼底活泼地跳跃。
像突然被投入火种的、璀璨燎原的星火。
“云承……”她的声音很轻。
带着大病初愈后特有的沙哑和虚弱感。
却异常清晰地、一个字一个字地敲打在他异常敏感的鼓膜上。
每一个音节都像一颗圆润的珍珠接连落在光滑的玉盘里。
发出清晰而圆润的声响。
“你真的……喜欢我吗?”
这句话。
如同被无形巨臂投入绝对平静湖面的千钧巨石。
在云承的心湖中掀起滔天巨浪。
轰鸣作响。
淹没了其他所有的声音。
所有的语言在此时都显得如此苍白、贫瘠、无力。
他猛地收紧手臂。
将她更深地、更紧地、几乎是要揉碎自己一般地拥入怀中。
那碗粥不知在何时,从床边不慎被打翻。
洁白的米粒和浑浊的米汤在光洁的水泥地板上肆意漫延、流淌。
在窗外射入的、已然开始转向深沉色调的霞光照耀下。
竟意外地形成一幅狼藉却生动无比、充满了原始生命力与现代困顿交织的抽象画。
他无法言语。
喉咙像是被滚烫的哽咽物死死堵住。
只能拼命地、用力地点头。
下巴紧紧地抵着她柔软、散发着淡淡洗发水香气的发顶。
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
划过他同样滚烫的脸颊。
最终滴落在她的发丝间。
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的怀抱是如此的用力。
如此的坚定。
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
将她彻底地、毫无保留地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和整个少年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