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剧烈的颤抖。
母亲像受惊的小鹿般猛地一颤。
下意识地试图将手中紧攥的几张信纸藏到身后。
但她那早已泪痕纵横交错、被绝望的沟壑切割得面目全非的脸庞,已经暴露了一切。
这张一生刚强、从未向任何艰难低过头、总是用温暖笑容驱散他们心中阴霾的脸庞。
此刻被泪水、汗水和绝望浸透。
在惨淡的光线下闪着冰冷的光。
“给我!”
云承的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一种他从未有过的、不容置疑的强硬。
他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
才掰开母亲那冰凉得吓人、指节僵硬的手指。
夺过了那几张被汹涌泪水浸得皱皱巴巴、边缘卷起、字迹大片晕染模糊的信纸。
纸张冰冷的触感和泪水未干的湿意,像高压电流般刺痛了他的指尖。
昏黄的灯光,像一位疲惫的读者,勉强照亮了纸上那歪斜颤抖的字迹。
这字迹,如同世界上最锋利的刻刀。
一笔一划,都深深地、狠狠地剜进他的心脏深处:
“亲爱的儿子,亲爱的女儿,妈妈至生病以来,家里也花了不少的钱,看到您们的成长,母亲很是(‘欣慰’?这个词被泪水彻底晕开,模糊成一团墨色的忧伤)……你们都是孝顺的孩子,母亲没能看到你们的婚礼,就离开。实在是此生的憾事……母亲不能拖累你们,女儿要嫁人,儿子要娶媳妇,家里的钱妈妈不能再祸害了……请记住妈妈的话,你们的幸福才是我最大的心愿。爱你们的母亲。”
最后一个“母”字,笔迹拖得极长,歪斜着。
像一道无力的、最后的划痕。
最终消失在了纸张的边缘,也仿佛要消失在生命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