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你回来了?!”舒朗揉了一把惺忪的睡眼,远远就看见姜珏进门来。
他刚收到山鬼从往生宫出来的消息,原本想跟姜珏提一句,不过现在看来应该是是用不着了。
姜珏这一趟来得孑然一身,什么都没带,舒朗看了一圈,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跟在姜珏屁股后头。
就在姜珏马上要走到卧房的时候,舒朗忽地一拍脑袋。
真是睡糊涂了,差点忘了那群人还在谒舍。
眼前的门刚开了条缝就被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合上,一阵凉风扑面而来。
此时还是初春,半夜三更来上这么一阵,姜珏原本便没有几分的困意睡觉散了个干净。
姜珏:“……你在做什么?”
舒朗后知后觉自己用力过猛,讪笑着将手臂伸向谒舍方向:“公子这边请,谒舍还呆着客人呢。”
姜珏往那边看了一眼。
这种不正常的时间来的客人,恐怕除了往生宫的那几位就再没别的了。
索性干一份扫兴事是干,干两份扫兴事也是干,姜珏毫不拖泥带水的转身,准备送走这几尊大佛。
“走吧,带路。”
见姜珏毫无怪罪下来的模样,舒朗连忙向前去给他带路,他暗自高兴自己真是选对了主公,这位可比山鬼那大小姐脾气好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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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腥气。
从距谒舍数十步开外,姜珏就已经隐隐闻到一股挥之不散的血腥味,胃里开始有些翻腾。
他的脚步缓了下来。
舒朗也不催,他是来的晚,对于姜珏的事情一知半解,但也知道公子不喜欢血腥。
各方面的不喜欢。
他眼眸微眯,看见不远处谒舍透出的光。
都等了这么久了,多等一会儿应该也无妨?
外面的走着的两个不急不缓,里面坐着的几个也是沉得住气。
不过到底是只有十几步的距离,走得再慢也有走到头的时候。舒朗提着灯走在前面,“吱呀”一声推开雕花的木门。
“公子,到了。”谒舍之内的血气更是浓重,舒朗弯腰向门外站着的人引路,原以为姜珏会停上一停再去,不想他竟毫不犹豫地直接进了门。
舒朗看着那并不厚重的背影,心绪复杂地关上门。
*
丞相府本身绝非奢华之处,至多至多也只能称得上句古朴厚重。
但作为会客之处的谒舍却毫不相同。无论内外,无论装潢还是摆件,从眼前看上去便让人觉得精致。
姜珏在初来此宅时便细细看过那些瓷器纸画,无论大小,皆为真迹。
“玉郎来了?”小重山屏风后,坐着一个长相老实厚道的中年男人,如果单凭长相,任谁也猜不出这人竟是个杀千刀的人牙子。
“范大人,不知您深夜有何贵干?”对于范无咎此人,姜珏无甚好感,一个连真名都不敢说的小人,接触多了倒怕人耻笑。
范无咎见他脸色不好,也不废话,只侧了个身子叫姜珏看过去——那儿坐着个戴面具的男人,身高八尺有余,那股浓重的血腥气就是从他身上散出来的。
姜珏打量着他,最终拱手道一句:“师兄”。
这就是他在往生宫里那个总爱用恶作剧恶心人的师兄——萧尤。
和范无咎那笑面虎一样,萧尤此人,也并不是个从单从脸上便能看出性子的主儿。整日戴着副鬼面面具,不戴面具的时候,就摆出一副比面具更吓人死人脸。
就好像他才是被恶心的那个一样。
舒朗站在边上,不动声色地支起窗户,想要把这活阎罗身上的血腥气散一散。
雅座上的萧尤捏着茶盏,也不喝茶,声音冷淡没有任何起伏:“玉郎,离开家这么久,师兄奉命来看看你。”
“师兄也是第一回到中都,便提前把‘礼物’给你捎来了。”
第一次来就能悄无声息地摸到丞相府来?姜珏自然不信他的话,但也不多说什么。
萧尤向来言出必行,只有通知没有征询,此话才出,一阵阴风便吹了进来,吹开了舒朗关的严丝合缝的门。
一丝声响都无。
门外是两个游魂似的白衣青年,身形皆瘦削,面容是相仿的苍白漂亮。
然与之严重不符的,则是二人手中提着那条看起来足成年男子的手腕粗的黑色玄铁链子。
顺着看下去,链子末端绑束着一个眼熟的身影。
“……”他不是刚才还在山上盘腿守山吗?
姜珏从须弥至丞相府邸至多用了不过一二时辰,少年竟然变作了这样截然不同的模样。
原本能将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袍被换下,换了身缟羽色的衣裳,确实被打扮做了“礼物”模样。
只是表面光鲜了,里子里透出的血腥气却是掩都掩不住,甚至隐隐有压过萧尤的势头。
不过最让姜珏注意的还是他身后站着的那两个,竟然是渡厄和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