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那脚步在离交谈声约十步远的地方站定。
前面隐隐有亮色,姜珏眼眸微眯,只看见赫连瑾瑜在原地停了片刻,然后遁入了旁边另外一条走道内,不见踪影。
这般眼力,实在是得天独厚。
他在心中赞了一句。
没了另外的遮挡,此处宽敞许多,他将身子紧贴在石壁一侧,侧耳听里面的动静。
大多数人都是安静的,开口的只有寥寥几人,这倒给了他一个偷听完全的好机会。
先进的这半晌,这群人估计已经商量好了要做什么,现在正说着的反倒只是些手段了。
其中一人道:“中原人多学‘借柄杀人,兵不血刃’不如大人便学这一招,何必亲自出手招来血腥?”
这人开口便露了身份,他说话间,语气里带了些小心翼翼,应当是在观察“大人”的脸色。
然此话一出,尚未听“大人”一言,却被另一人截了话头,驳了回来:“而今的形势早就不可如此了,先前有人贸然行事,中原人已经起了疑心,对自己人只会看的更严!哪里容得了你我安插?”
“不用中原人也无妨,难道我土就没有自己密探?”
“说得轻巧,大靖的天子严防死守,边境如今虽有进益,可谁能知道那不是陷阱?我们的人恐怕连赫连家的一条马腿都砍不断,怎么可能送探子进来。”
东宫事变已多年,赫连嫡系一脉死尽是中都显贵心照不宣的秘密,却不想边境的那群人竟然不晓?
看来天子在这事上下了不少功夫。
最初说话的那人被这位回怼的一句也说不出,干巴巴的“你”了两声,而后便息了火。
洞窟中的人隐隐有吵起来的意思,声音皆不是很大,姜珏与他们有一墙之隔,只听见那最后不知是谁咬牙说了句:“若是阿烈汗肯松口,而今我族定然不会是这番处境。”
此话一出,不知是戳到了哪块心伤,那窟中愈发骚动起来。
“够了,不要吵。”
一道不男不女的声音从那股骚动里穿过,紧接着,便是一声呜咽声大小的惨叫,以及□□落地的声响。
如此变故,虽姜珏看不见,却也能晓得是杀了人。洞窟内又变回了方才那副安静模样。
那不男不女的声音继续道:“如果再让我听到这种蠢话,你们的下场,就和他一样。”
他话说完,好一会都没再有人敢回,姜珏这么听着,注意力却被拐角那地儿吸引了去。
赫连瑾瑜从那边伸出一只手。
窟中透出来的光晦暗不明,从这边看,只能看见那只手的修长的型,至于其他的,全都被暗色模糊了。
他看了一眼,只见那手动了动,做了个招手的动作。
……
姜珏随着它的动作走过去,然后看着赫连瑾瑜停在了一处高地。
“从这可以进去。”
消失这么久,竟然是去探路了。
他点头,跟着赫连瑾瑜爬上去,往里走,确实有一处小洞,其间延伸出一台,可直通内里其上。
姜珏跟在他后面,待路通达之后,伸手拦了要继续往前的人一把。
“当心,此处下观并不隐秘,你我等发现,旁人未必便不能知晓。”
他于四周看了看,最终向一处延伸的较短的地方挪过去,此处既能看得见底下全貌,又有石壁遮掩半身,即便被谁发现也可全身而退。
赫连瑾瑜与他挨在一处,能看见东西的地界实在狭小,姜珏的背后便是一具温热的胸膛,他们只能这么贴着,叫后面人凭着那几分高挑伸长了脖子看。
一条腿跪着,因为有人,所以一动也不能动。
小将军的头悬在肩上,两人所能看见的东西基本没什么差别,半晌,姜珏听见身后的人开口说话:“你带我来这,到底是为了看什么?”
挨得太近,他说话又几乎都是用的气声,那些温热的气息便隔着一指不到的距离全部都打在耳畔。
姜珏不动声色地将身子又往前挪了挪,伸手扶着石壁,“嘘”了一声,然后示意他继续往下看。
视线之下,众人头颅皆可一望。
一带着白色帷帽的男人拱手上前。
“大人可愿听我一言?”
“说。”
“中都的皇帝难对付,想动他的臂膀却不难,那群大臣都扎根的浅。”
“三月前,哈木曾与我来信,说他在中原宝地见识到了一样名为‘画皮’的神技。”
身着绿装的高杆诡人身子微转,似是在期待他的后话。
姜珏眸子微眯,只见那白帽子的男人从袖子里取出一样东西,恭恭敬敬地呈上去。
“此物便是他与我通信时夹带的一张‘画皮’,因其是件残样,所以哈木便只将它风干存了下来,此法诡谲,但若主上有意,我们未必不能与哈木信中之人往来,以此手段在大靖朝臣之中安插眼线。”
又是往生宫,姜珏一听他说,登时又聚了三分神。
高杆诡人沉默着,应是在思忖这法子的可行性,良久,便听祂开口道:“说了这么多,你是已经有了什么可靠门路?”
白帽男人似早是成竹在胸,语气陡然一转,带了股阴恻恻的凉气:“只需要主上再推一个哈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