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月楼,这是个富贵地。
但左右也不过是顿饭,能从一顿饭开始还人情,他自然不拒绝。
姜珏道:“好,那我让人收拾收拾,现在就去。”
跟在屁股后面的书童欲言又止地抬了一下头,然后立刻便去办这另一件事了。
身旁少了双眼珠子盯着瞧,连空气都显得轻松不少,赫连瑾瑜男的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
说实话,叶子泡在水里都差不多,他喝在嘴里也都一个味,囫囵喝了半盏茶,开口,仍还是那个问题。
“你让他盯着我,到底是想做什么。”
他这话刚才被医师看病一事轻飘飘地压过去,现在四下无人,便就又重提了一遍。
相较于他的莽撞,姜珏的姿态就要斯文地多,闻言,面上也只是浮现出几分淡淡地疑惑来:“大人何出此言?”
赫连瑾瑜道:“从我出门到现在,那个书童就跟条尾巴似的走到哪跟到哪,难道不是受你指使?”
原来是这事。
姜珏了然,向他解释道:“我只是与他说大人帮我多次,此番死里逃生也多亏了你,叫他对大人多上心些。”
“孩子年纪小,兴许是用错了法子,我替他向你道歉。”
多“上心”,多“谢”。
这几个字从祁子玦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觉得怪,赫连瑾瑜抽了抽嘴角没回话,另起了个话头。
他正色道:“昨日夜里你究竟是怎么回来的?”
姜珏自然接道:“自然是托大人的福……”
赫连瑾瑜眉梢微动,打断道:“我已经不是三岁小孩了,太假的谎话哄不到我。”
“交个底,说实话。”
姜珏顿住,瞧着眼前人一副“别想糊弄我”的表情,心知骗不过,便也没再说什么旁的,三言两语把昨夜的事讲了。
“我原对贺九几人反水有所预料,提前便将身上用来解毒的药物取了出来,却不想还是慢了一步。”
他道:“只可惜我那药亦是力有不足,大人体质特殊,虽解了大人的毒,却不能让大人清醒。”
他歉意道:“除此之外,在下不知贵府,适才出此下策,将大人带到我府上来。”
赫连瑾瑜将他的话听完,先是听了一耳朵的“大人”,之后才是一些掺在雅言官话里的正事。
对于此等言语,他听不懂,不评价,也不喜欢,只从能听懂的东西里抓了个重点:“所以是你将我背回来的?”
姜珏没想到他会抓这个,愣了一下,而后轻点了一下头:“不错。”
“如此说来,应该是你救了我的命才是,怎么能算我带你死里逃生?”
他只从此事就事论事,姜珏开口反驳,却又被被阻止,他讶异,却见赫连瑾瑜似乎在思考些什么,最后从怀里取出一块牌子。
他接过那东西,有些不明所以:“这是?”
“名字,上面刻着的。”赫连瑾瑜说道,末了又添了句解释:“给你看看,是怕你忘了,我不叫什么‘将军’和‘大人’。”
翠玉的牌子上,龙飞凤舞地刻着“赫连”两个大字,瑾瑜二字虽未显于面上,却也已藏于其间,姜珏欣赏片刻,将玉牌返还给他。
“多谢,我省得。”
“只是名字一事,亲人间叫得,友人间叫得,我与大人非亲非友,又多生龃龉,如何叫得?”
赫连瑾瑜哼笑:“仇敌不是更叫得?”
姜珏但笑不语。
眼前那青年似乎觉得没意思,只道:“我对你怎么想的不关心,总之朝堂之外,不想老被人叫什么大人将军。”
“一来年纪不到,二来我也不过是个虚职挂着,算个甚的将军?”
“以往是不大喜欢你,但近日一同走的这么一遭,我也看清了。”赫连瑾瑜认真道:“你们中都人不都信佛吗?咱们俩这孽缘,应该也算是结上因果了,日后兴许还免不了见面,所以你最好还是叫我的名字。”
姜珏思忖片刻,将此事应了下来:“好。”
二人聊了这么一阵子,外头也不过才片刻,舒朗照吩咐带好东西折返过来,姜珏往他手上看了一眼,而后站起身来。
“那在下就先行一步了,之后见。”
纵使前些日子一起经了些事,但到底都还是初入官场的新人,不到能在人眼皮子底下当亲兄弟的程度。
所以还得避嫌。
赫连瑾瑜了然,目送姜珏离开后,自己也找了个机会从后墙上翻了出去。
*
抱月楼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