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朗随着姜珏一路往刚才订下的厢房内去。
耳边传来好大一声“哇”。
“这有什么好看?”
“危楼百尺,举手摘星,这还不好看?”舒朗将东西放下,从室内瞧着外面的景象。
抱月楼自入时那层往上数,共有二十八层,起初六层最高最广,客也最多,集聚了中都以及各地的佳肴膳食、时兴歌舞,以供人口色之欲,他们便在这其中的最后一层,毕竟是请人来吃饭的。
再往上接续有十八层,除头一层外,其余皆挂铜钟,设有禅堂与经堂,供来此寻安的人听诵静心,以求度化,算是佛门地界。
最后四层则更像个装饰,虽说四层,却更近于无,据传其上可通天揽月,其中有一宝物,非有缘人不可得。
也是这抱月楼名之来源。
舒朗看的欢喜,姜珏却不这么觉得。
这酒楼一到二十八层,皆是中都民风所致,是佛门之貌。
下坠欲海凡人达官显贵,上附青灯古佛小僧梵文,抬头可望天阙,琉璃吊顶,化“天外天”之意。
而今他们身处的地方,便是欲海的最后一层,此层观来也有趣,上有大能压阵念佛经,下有歌舞升平话温柔乡,它夹在中间,既不热闹,也无苦修。
往下一步归人,往上半步入佛,但偏偏一动不能动,如此不伦不类。
他们在此处落脚,上来服侍的小二不久也到了。来人姿容清隽,身上穿着一身僧袍,却蓄着及腰的长发,又戴着顶银冠,看起来年纪不大。
他笑盈盈地道:“簿子在这儿,客官先瞧瞧?”
舒朗接过本一指厚的窄册,呈送给姜珏:“公子。”出门在外,虽然离得不远,但看姜珏并没有要暴露身份的打算,所以舒朗便仍是称的公子。
素银色的册子,外封上还做着拱花的手艺,姜珏瞧了眼,确定那是枝白梅。
这样的工巧,用在膳食簿上倒是少见。他的目光从外头印着的“食贪录”三字上扫过,片刻,翻进了内页。
……不愧是食贪录,姜珏粗略地往后翻了几页,被鱼肉佳肴冲了满眼。他皱了皱眉,压下从胃里用上来的那股不适,将手中的这本食簿合上。
“还有别的吗?”他对这些没什么兴趣,在有这么多和尚的地方,更是吃不下。
那小二在抱月楼里办差,h见惯了他这种怪人,是以只听了头个音,便轻车熟路的从袖中又取出一本与先前相似的册子出来。
“小的这里倒还有一本斋录,不过里面记的都是些上头打坐的大师苦修的吃食,不知这位公子可能接受?”
“无妨,拿过来吧。”
小二依言上前,将斋录递过去。正在他想顺手将桌上的那本收下去时,却被眼前那看起来病恹恹的公子拦住了动作。
“不必,你且侯着便是,我这边待会还有人来。”
说话间,姜珏将手边的食贪录扣下,仔细翻看起这本新的来。
如此人所言,这本是给和尚及那些信徒吃的,单是看着就叫人从嗓子里冒出一股子苦味来,毫无食欲可言。
他随意翻看了几页,照旧将这本斋录与先前那本摞在一起。
姜珏抬手按了按眉心,心头有些乱:“有劳阁下待会再来一趟,我那朋友怕还得待会才能到,他是个会点菜的。”
“哎,不忙,那您有事便差人知会一声,我就在外头候着。”
门声一合,舒朗瞧着姜珏的脸色,犹豫了片刻,小声道:“公子,要不您先在这等着将军,我去街上买点别的给您垫垫?”
自打跟了姜珏,舒朗从旁人嘴里知晓了他不少癖好,虽并不知缘由,但见得多了,也学会了些应对之法。
他给姜珏倒了杯茶放在眼前能看得到的地方,然后等着人回话。
清的跟水似的东西在杯子里晃晃荡荡,男人失了魂似的呆愣了片刻,然后端起来猛灌了一口。
得亏那水是温的,舒朗蹲守在桌子边,暗自松了一口气。
在抬眼,姜珏已然回了神,从那种不知所云的状态里抽离出来。
“不用了,人应该已经快到了。”
“啊?”
舒朗一声问句还未出,便见着一只松鼠晃荡着尾巴,颇为灵巧地从自家公子腿边往上窜,最后在人肩上停稳。
“什么时候来的……”舒朗暗自嘟哝了句,公子眼睛也太尖了。
姜珏抓了把桌上的干果给它,等松鼠挑过后,又将剩下的放回原处。
他抬眸,看向那不远处。
门声“吱呀”一下又响,身量高挑的青年就这么走了进来,表情带着些不解。
“你怎么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