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在一起吃完饭后,姜珏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再见到赫连瑾瑜。
没了心理上的债主,他轻快多了。
眼前,舒朗正带着人,一铲子一铲子的给那不开花的梅树换土,周吾则在一边当监工。
姜珏拨弄着周未送来的小物件,捏着它往太阳底下晃了晃。
窄薄锋利的刀身将阳光反射出一个圈晕,打在脸上,让人有点不舒服。
他看了一会儿,将刀插进随身的皮鞘内。
“现在挖土也晚了,仲冬早春才能开花的树,日子都过去了,还折腾它做什么?”
舒朗作为领头的,抬手抹了把汗,听他说话,笑着回答道:“不晚不晚,春耕夏种秋收冬惨,今年冬就叫公子见着花开。”
如此热络,让姜珏把原本想着说那“不需要”的话也咽了回去,不好意思再给人泼一盆子冷水下来,只好将注意力转移到别人身上去。
自打周吾吃了他给的毒,这还是头一回出来见天,他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不少,脸色微微发着白,嘴唇也干裂了,鹌鹑似的缩在角落埋头苦干,一言都不发。
那模样,比被打人了还要惨上几分。
姜正饶有兴致地盯着周吾的一举一动,眼前却忽然闯进个人来。
是周未,他双手正托着见东西,用白布紧紧蒙着,丝毫不见天光。
姜珏漫不经心地打量着他的脸色,比起弟弟那副虚脱无力的模样,在这儿弯着腰的周未要显得有气色多了。
片刻,白布被揭开,露出其下遮掩的宝物。
*
“公子,您家里的信到了。”
舒朗将手中薄薄的一页纸呈上,轻着脚步退到门外去。
姜珏瞧着那封轻飘飘的东西,先是怔愣了片刻,然后才想起原身那对亲情淡薄的父母来,拆了信封。
他轻叹了口气,久违地回忆起那个被自己鹊巢鸠占的薄命少年。
彼时他胜过笼中诸多“生魂”,刚刚晋为轮回道上的一只“恶鬼”,初入往生宫内。
不知这运气好是不好,总之很巧,几乎是没过多久,他便得了那仅有一面之缘的老宫主青眼,被指为其衣钵的继承人。
因此,便与比他大了许多的萧尤结上了师兄弟的缘分,跟着他去宫外“结尘缘”。
虽明面说是结尘缘,但实际上却是去穷乡僻壤里为往生宫寻货物,然后卖给一直与宫内有联系的达官显贵、高门富户。
货物,有时候是物,有时候却是人。
这祁子玦,就是姜珏接手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人货”。
说来,这应该算是好运了。
还记得萧尤是很早之前便接了这个任务的,但期间由于姜珏引起的种种问题,而不得不一拖再拖,最终到了那个叫蒲柳的小村子时,只得到了一具两脚跳进鬼门关,只剩一口气还在吊着的目标对象。
萧尤罕见地用了易容之法,将他们二人分别扮作被请来的江湖郎中,以及郎中不成器的徒弟,一路从角门进了祁府。
祁家是个高门破落户,从前是读书的,深宅内院重重叠得,很有一把文人骨,但传到这代,科举不兴,文人君子的老爷摒弃了家族祖训,大手一挥,纳了八房美妾。
祁子玦命不好,亲娘正是这八房美妾的第一房,原是祁家老爷那正头娘子的陪嫁丫鬟。
夫人与老爷成婚多年无子,便将自己的陪嫁丫鬟送到了老爷跟前,想着若是来日丫鬟生了孩子,两人还能互相有个依傍,一个鼻孔出气。
但天不遂人愿,没想到这丫鬟也是个绝嗣的,直到老爷取的第五房姨娘诞下了双生子,她的肚子都还没有任何动静。
渐渐地,祁府上再也不缺孩子了,但祁老爷却尝到了纳妾的甜头,一房一房接着往府里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