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旧情的人还不忘忙着扶她。
“今朝,你千万要撑住。”
连理枝趁势用嘴携走路迟忆的腰间玉佩,一翅飞展化作鹏鸟卷走三人,瞬息间冲出高檐。
众人失了先机,被谷雷前后夹击,首鼠两端。
“父亲。”路迟忆一身玄衣,神力将他的双眸照得混黑,整个人苍白清俊,其间蕴含七分煞气。
路钰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失态的儿子,这从侧面说明了庹经年于他而言的重要性。
血珠顺着白皙的五指滴滴答答的打在地面,犹如血梅绽放般瞩目。
只听路迟忆低声道:“救心悦之人,迟忆不觉有错。”
似觉不够,他又抬眼看向众人,满头痛汗哽着嗓音:“我此番所为,与我族人和她皆无关。日后若要问责寻仇,只管寻我便是。”
话音刚落,莱极神力原路返回,天光突然渐亮。
肝肠寸断的剧痛难止,反复咽下的血被悉数呕出,双目一合,他跪地晕了过去。
腕上的血红蚕玉替他挡了半数侵噬,早已伤痕累累,黯淡无光。
几乎是同时,连理枝飞于高空,腹部的枯枝开始抽枝、发芽。
是万物复苏,舒缓的感觉如暖阳从身体照过,巨大的舒适和惊骇紧不断袭击它的天灵。
今朝同她的缘分……竟然逆天……强行促成了。
“不能让她跑了,快追。”
悬于头顶的威慑没了,众人拿回各自的灵器,脚步杂乱正欲去追,只听砰的一声。
路钰身侧的玉佩碎了个满地。
段云唔了声,这下好了,出谷玉佩,没了!
为首的长老拂了一下眉毛,怨怼道:“路钰,你这是何意。”
路钰脸色铁青,唤人将路迟忆带去疗伤后不紧不慢道:“月至中天之时玉佩便会修好,诸位到时即可离谷,有仇的报仇,有怨的报怨。”
“届时路某不会阻,也不稀罕去阻,诸位请便吧。”
旭日初升,还须等待将近一日。
路迟忆经谷医诊断出来若是有事,路钰睚眦必报,定会发难于他们。
抓人问罪的对象跑了,碍于是在他的地盘,众人有口难开,只好拂袖随谷中家仆离去。棠问梨快要将牙咬碎,却也只得听那长老的劝,不情不愿的去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一时间人走茶凉。
段如晚气得震怒,颤颤巍巍的指人道:“路钰!棠隐死了!你将我们困在谷里作何!她杀了人就该偿命!”
十二个时辰过去,庹经年早就不知所踪了,他这是成心要放走她。
“爹,您消消气,反正现在左右是出不去了。”段云挡在两人之间,“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我认为此事尚且存疑。”
“有何好疑的!”
段如晚一掌拍在他后脑勺,“她方才不是亲口说了,是她杀了棠隐,我们要动手就快些。”
渡世宫的牌匾被一把火烧成了灰烬,分明的剑息和杀意,这么明目张胆,不是她还会是谁!
年纪不过二十就敢蔑视一切目中无人,偏偏还有人不识黑白不辨人心,瞎眼替她说情。
难得有人站出来,路钰捏了下眉心,不想吵也不想闹:“段云,你说说,有何可疑。”
此话一出,段云的表情有些别扭起来。
见他一下犹疑一下狰狞一下如临大敌,段如晚嘲讽道:“你三年前同她在新人境结仇,这下想着要为人家辩解了,早些干嘛去了。”
不臊得慌吗?
段云:“……”
早些不是还有路迟忆这混蛋在的吗,浑得大逆不道,搞出天崩地裂的殉情阵仗,还敢连命都不要了。
吴师妹难道就这么重要吗?
就这么非她不可?
“说话!”段如晚将气撒到他身上,恨不得来上两脚,“哑巴了!”
“时移世易,我们在青山道猎妖时就和解了,不信您问大禹。”段云驳完亲爹,“再说了,方才路迟忆这么威风凛凛,我可不能抢了他的风头。”
一提这个段如晚更是气得牙痒,恨铁不成钢道:“从小到大你有赢过迟忆半回吗?”
“……”
我话至少比他说得多。
饭也吃得比他多。
路钰看了两人一眼,身心俱疲,示意段云回归要事。
“我是这样想的,吴师妹一向敢作敢当,人若是她杀的,在我们闯进来质问时她一定会直接承认。”
段云靠着柱子细细回想,沉吟了好半天。段如晚觉得他在故作高深,修为不见上心,搞些虚头巴脑的事倒是认真得很。
段云在自己亲爹的鄙视中张口:“我看吴师妹那个样子,好像是要在我们中间寻找什么人。”
这种沉寂的眼神,段云只在捭祟秘境中见过。
庹经年曾用这种杀伐果决的眼神寻找过秘境中的大妖,那妖的幻境被她破了,最后惨死于她和木头脸独创的双人剑术之下。
段如晚没好气,“找什么人,难不成是找真正的杀人凶手不成。”
可笑至极,找里应外合的同谋还差不多。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师妹就是在将计就计引蛇出洞。”段云眼睛一亮,“不过看她的反应,凶手难道不在我们之间?”
“不在。”路钰说,“三刻前我同这丫头打过照面,棠掌门并非死于她手,她是无辜的。”
只是,这招将计就计未免太过凶险。
段如晚:“你知道,那你方才为何……”
路钰不言,因为他看出了那丫头眼中的杀意和蛰伏,他只是不明白,为何她并未分身杀人,眼中却隐现恨意。
“都这个时候了,你们还在包庇她!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这样!”
棠问梨并未跟着家仆走远,一下从门后冲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