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上辈子醒悟得晚,不得已身中咒术。主神带领副神毫无怜悯的造下杀孽,穷追不舍的让她乖乖伏诛。
待到这辈子有幸重来,杀他们却需罗列条条缘由了。
那些罪业和噩梦只有她一人反复吞咽,棠问梨是死了父亲不错,可棠隐罪大恶极死不足惜。
她呢?
庹渡文浅为护女儿周全难道该死,文浅难道就活该带着回忆隐世度日,更别提她不知所踪的阿旌。
“不是审视,是审判,我虽不知你杀人缘由,但你杀人已是板上定钉的事。”
白衣男子下巴扬得极高,“我劝你还是乖乖放了路少主,这样我们还能留你个全尸。”
有人高喊,“放下武器,放了路少主,留你一命。”
有人附和,“速速放下武器!”
“啊——”
眼前一晃,白光一炫,一泼热血溅到一旁作壁上观的女子身上,血腥味霸道的散出来。
尖叫过后咚地一声,白衣男子头颅当场落地。
与这头颅同时落地的还有一道阴测测的声音,如经久不见人的寒潭,“留她全尸?你也敢?!”
杂碎。
白衣男头与身体分家,断口平整,嵌在眼眶里的眼球最后似乎极为艰难的眨了眨,嘴巴一动不动。
一名女子见状双眼一翻,原地昏死过去。
两道身影破瓦落下,同时收回饮了男子首级鲜血的长剑,再一左一右的站在庹经年身侧。
比翼:“域主。”
管期待:“姐姐。”
众人立刻将剑分做三派,准度极高的指向他们三人。庹经年撤剑,顺乱施术将对她不曾设防的路迟忆推回路钰身边。
既知心意那便够了,扶月宗不能在一夜之间出两名有辱师门的不肖子弟。
落巽更不能同时没了两名亲传弟子。
她最后仔细看他一眼,仿佛这样就能将那熟悉的轮廓印刻在心。路迟忆,待我撕碎噩梦亲缘伴身,到那时,我便回来找你。
若你还有意的话。
“庹、经、年——”他鲜少对她如此音调含冰。
第一次叫她全名没想到会是在这般境地,路钰放出的莱极鞭与庹经年配合,瞬间缚住路迟忆的全身,让他只得强忍桎梏挣扎起来。
鞭身受力便会越发紧,带着威严的族印。
路迟忆浑身透血,死命发力,终于,束于腕骨的红色隐常绳隐约有要解开的迹象。
路钰心中大骂反了天了,旋即默念一诀,路迟忆登时没了力气。
路钰心下刚一安定,不祥的预感紧接着冲上脑海,来势排山倒海。
“轰隆——”
天边雷鸣大作,不朽居的青瓦砖石凭空而飞,谷内一念换天,穹顶异色四起,神力如荆棘般肆虐生长,划破暗夜刺进屋内。
眨眼间,幽蓝瘆人的神力悉数集聚在众人头顶。
只要路迟忆随意口吐一词半字,神力便会应他召唤,行他心中所做之事。
“路迟忆,停下,别做傻事!”庹经年迈步,却被身旁两人用大力钳住。
周遭神力狂涌,她距他一步之遥,却再难迈出半步。
路迟忆望向她,用力咽下喉间游蹿的液体,极缓的张了张嘴。
年年,别过来。
听话。
雷声如从脊骨蹿起,不可遏制的奔到头骨,神经抽跳不停。路钰一时大意,现下怒不可遏。
人群中有人不知死活的越过断头尸体,看见岿然不动的比翼和管期待,指着被他们拉住的女子大言不惭。
“呸,还敢说你杀棠掌门不是蓄谋已久,帮手都来了。”
轰隆——
带有十成恐吓和极端威胁的一声怪雷咂下来。
众人脸色被电光照得更亮,衣袍不断摩擦簌响,耳膜几乎失鸣,表情各异如同鬼魅。
“都别动!”
路钰大喝一声,密密麻麻的血丝不知何时爬上眼球,谷主的气势一下彰显无遗。
路迟忆站在召唤中心不动如山,眉色阴鸷,他此次引来的谷中神力至纯至阳,稍有不慎便会让他五识尽散、筋脉逆损。
“路,谷……谷主,这是怎么了?”路钰一声令下自是无人敢动,各方这才自顾不暇,意识到情况不妙。
风声扫得眼睫酸痛,四下杂乱无章。
满室陈设碎了一地,几叠罚帖发出的声音如困兽嘶鸣,钻得人耳朵生疼,段云觉得自己快要聋了。
呜哇几声,门边又有几人被神力掀飞出去很远,索性白石中的水云杉将他们拦腰截住,不至于下场很惨。
另一个被溅半身血的人惶道:“路……路谷主,这下该怎么办?”
饶是知他为人,长老拢袖还是劝道:“路钰,切莫助纣为虐,棠掌门不能枉死。”
这丫头断不能留,若不是棠问梨想自己报仇,他早在庹经年自曝的时候了结她了。
“助纣为虐?我儿若是死了,你们一个也脱不了干系。”路钰毫无顾忌的瞪他一眼,迅速收回束住路迟忆的莱极鞭。
鞭身早已被血泡得赤红,骨肉之血活生生从他指缝中滑过,场面触目惊心。
“路叔叔,路叔叔。”
棠问梨在雷暴中泪花未干四顾茫然,刚从脚边的人头惨状里回过神。
见如今人人自危,她咬着嘴巴,豁出去道:“一群懦夫,你们都不敢动手,那便由我来替我爹报仇。”
她狠着心一剑既出,与一左一右的掌风对上。比翼和管期待各出一掌擒住剑刃,单凭力气将剑折断。
棠问梨平日里我行我素被惯得无法无天,修行是个半吊子,恭维声让她不断高看自己。
现下还在不偏不倚的擒着残剑,固执又癫狂的继续往前,她一定要杀了她。
簌风中有人止住呛血,沙哑道:“无……无声。”
无声翻起,一剑含着气破山河的杀意,直点她眉心,将棠问梨逼得连连后退,惊惶不定。
后背一下用力撞到墙上,窗棂径直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