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差点害死过她,她是不会为我而受胁迫的!你们打错注意了!”管期待喉头滚动,只怕是将牙咬碎,才勉强说出这句话。
心中隐隐生出期待和希冀,都被他毫不留情的强行遏制下去。
“是吗?我不信呢,有些事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如果非要找出词语来形容庹经年,且不说重情重义跟她沾不沾边,铁石心肠之人无论怎么说,也绝对不会是她。
换言之,只要管期待在,她,就不会不受胁迫。
五一甜腻腻的说完,眸色七分诡暗,他垂手将沾上的污浊擦干净,睨了站在坡顶的佛屠姜一眼,然后单凭一己之力支起管期待,将绵软无力的人扶进了石门之内。
头顶浓重的乌云从天边飘来,笼住林间浅淡的秋色。
分明还未到夜晚,晴后的闪电先在云层中翻滚。
青衫衣摆转角不见,带着压迫和警告的眼神消失,佛屠姜脚步一转,心中不知怎么了,忽然有股难以言喻的感应蹿骨而上。
半晌,她鬼使神差的仰首张望,目光穿林,只见一抹淡淡的水绿光芒射破乌黑的天空,像星子陨落,风过无痕。
那是,扶月宗的方向?!
像是想起了什么,恍惚间佛屠姜眼瞳一凝,满是皱纹的右手一攥,掌心发出微微刺痛。
那抹天光相接的水绿光芒……是枯荣气!
这是数万年来,只有天道和主神才能窥见的枯荣神气。
亦枯亦荣,绝境期遇,置之死地,见青方生。传说中无人可以射出的廖廖枯荣气,竟在方才闪过她的眼底,转眼即逝。
佛屠姜独身站在原地,惊疑不定。
神界司命古册上的记载向来万无一失,断不会出错。
可,枯荣气……当真没有先例吗?
映月亭,内门弟子舍内,秋风瑟瑟。
丹青收回挽弓的手,无弩凭空凝成的拯生箭无声无息,掩人耳目,顷刻便破了扶月宗千百年来的护山灵瀑水罩。
她面色无恙,死水无澜,是时候该做个了结了。
伴她从小到大的玉饰已于昨晚被她亲手摘下,她摸了下毫无装饰的手腕,淡淡一笑,任丝丝缕缕的安定包围了这间弟子舍。
约莫过去两刻钟,外面窸窸窣窣,响起七亭的戒备声。
一道熟门熟路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丹青,地谷有异,妖怪们疯了!”秋灿灿一溜烟跑进舍内,插腰站在门边,同她引颈相望。
“地谷?”
“嗯,没时间细说了,师尊命我们和段师兄一起前去查看。”
“好。”丹青提剑起身同她前去,步伐倒是急切,神情表现得纹丝不露刚刚好。
“咕噜噜噜……”
威然不可侵略的灵瀑旁哗啦一声,栽入清水中的山门弟子喝足了水,勉强扑腾几下才从瀑下堪堪站起。
又用力抹了一把脸,落得个神清气爽的透心凉下场。
灵瀑涤荡的水色在他背后悄悄然散去。
山柱上飘出一缕几不可察的紫气,紫气轻灵无觉,乘风进入山瀑,附身在弟子身上未被损去丝毫。
弟子抽搐一瞬,紧接着双眼一翻,露出不似常人的满目灰瞳。
紫气便在这时找准时机发出邪光,融进弟子的皮肤。他手脚当即在半空同步动作,不受控的在山瀑上来回穿梭。
这一幕实在是诡异,像是有意在确定或是试探些什么。
“武师兄,你在做什么?夕阳西下的锻炼身体吗?”
“……”
弟子听到声音微微一笑,极力抗争着缓缓扭过头,游离的无机质灰瞳恰好与左乞正面对上。
后者一个趔趄,表情如在夜黑风高撞见恶鬼一般,正惊疑不定,就见武师兄咔一下歪头,嘴唇发紫,无声道:“有妖邪,灵瀑破,杀了我,速禀掌门……”
“怎,怎么会,师兄……”
“……左师弟,杀、杀了我,快……”
左乞打了个冷不丁的寒战,眼随风动,并未悬而未决,只有于心不忍,他鼓起勇气抬手朝人下了个定身咒。
旋即拿出佩在腰间的外门弟子令牌,正准备发送消息——
铛!铛!铛!
猝不及防的三声宗门警音长响在头顶,穿云入耳。
斜霞散去,时逢最后一轮红日落下天际,眨眼间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密布压顶。
空气中嗅不见火药味的战况,茫茫然一触即发。
铛——
相传亭、梅花亭、映月亭、坤六亭、震盂亭……
七亭接连警钟长鸣,长老传令,各司其位严防死守,对于妖族的渗透和发难他们似乎早有准备。
在古朴的钟鸣中,漫天法线和杀阵开启,冲天而起时带出浩浩滔滔的白烟,璀璨夺目却也绝望,教人看不见起点和尽头到底在哪里。
天气死气沉沉,一道闪电惊雷在此时裂空划过。
“……该来的还是来了。”左乞喃喃自语,结结巴巴。
阵光刺穿漆黑天幕的刹那,扶月宗整座仙山卷起凶猛不可抵挡的灵风,不出片刻,此间便亮如白昼。
这道强光射进左乞眼底,掀得他门服作响,寸步难行。少年弟子的眸子在山瀑前无声无息地放大,然后,流露出如临大敌的厉色。
要死不死,一个不好的想法应运而生。
除邪会盟提前了!
放眼望去,其余四大宗门的方向连同数个城邦都还未发出动静和火光,想来暂时无虞,暂时无须援助。
左乞纵然再不开窍也已然明了,万妖神主的战帖子已下,这是大妖们在拿扶月宗起势造威!
擒贼擒王那有这个理儿?
未免欺人太甚!
他宝剑猝然出鞘,挽着修长泛起灵光的长剑,没有一刻停顿和犹疑,欲直直冲上灵瀑,奔着长生广场杀去。
“你,别想跑。”
被人操控的武师兄说罢,一阵从他体内冒出的妖风斩碎山石,朝半空握剑的左乞刮去,溢出浓郁的紫气,瞬间将他裹在其中。
“该死……别想阻挠我……”
左乞咬牙切齿的调动灵力,提起长剑又劈又砍,和这紫气打成一团,数个回合后也难分伯仲。
半刻前,罗刹寮。
“紫气穿罩来去自如,寮主,仙门首宗的护山水色灵瀑……被人破了!”鬼硝感受着自己飞出去的一缕本源紫色妖气,表情莫测变化。
“……难道是有人在暗中协助我们?”螭水捂嘴轻咳,病病殃殃的道破关键。
“废话。”鬼硝默默翻了持续几秒的白眼,有生以来,他最烦马后炮。
莫愁无视他们之间的敌意,颔首道:“寮主,原本定下提前四日发起攻击,如今在此基础上提前一日……”
会不会太过冒险。
“无妨。”
兽藜懒洋洋的放下骨杯,今日本来是想让他们三个为他护法,他好调动妖魂利用母虫,提前占夺庹经年的身体,借弑生弩破法罩,黎明时突袭的。
时也,命也。
现在水色法罩无意中被人破了,那庹经年可就没有供他利用的价值了。
兽藜只要驱妖杀光宗门修者,届时他便会是万人之上、名正言顺的神主,俯首称臣的人只能是庹经年,谁让她看重诺言这种死物呢?
兽藜含笑道:“她没用了。”
“啧,怪可惜的……”鬼硝轻佻地抿起唇,这么厉害强大的美人,他可没遇见第二个过,说背叛就背叛,兽藜还是一如既往的不会怜香惜玉。
“有什么好可惜的,不要忘了,我们一直都是敌人。”兽藜目光掠过他们几人,顿了顿,幽幽兴奋道:“带上笙离,灭宗杀人,即刻出发!”
雀跃之余,他微微看过去,语重心长道:“莫愁,莫离的仇,该报了。”
这场事关人妖两族数年恩怨的厮杀,不可躲避的拉开了序幕。
话音刚落,寮内石鸣声声,鼓声雷雷,万妖欢呼着操起五彩斑斓的武器,倾巢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