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鬼了,这明明是妖邪修行入门最基本的术法。
为了解开灵力,兽藜无所不用其极,东摇西晃,甚至还将庹经年命府中藏着的东西大力拽了出来,物什看上去无特别之处,好像是本普普通通的火金色书目。
他看也不看,随便将这玩意丢给了一名金发男子,后者只粗粗瞄了卷紧的书页边角一眼,没有展开内容观看,就草草将其隔空丢给了路迟忆。
清冷如仙的青年单手接过金书后展开,几秒浏览完上面刻字,就见两个精致香囊从中掉了出来,稳稳落入他的掌心,散发寒梅清香。
自此,路迟忆不知抽了哪门子的西北风,对观雨台内兽藜的所作所为一脸纵容,有意无意就是不让兽藜踏出此屋半步。
兽藜低声在心中怫然狮吼,这个凡人到底是有多喜欢这个女人。
他将一枚碧玉发簪拔下,放在手中把玩,一不做二不休,恬静威胁道:“退后,全都给我再退后三步。”
路迟忆站在满室狼藉中没动,眸色晦暗不明,像是置之不理。
她这几日饮食起居都同他寸步不离,压根没机会碰夺舍献祭之类的邪咒,鏖窟崖的一切都是他重新打理的,不可能会有魂幡魄盅魂咒这种东西藏匿。
可他到底没在她身上发现夺舍痕迹。
听到后退两个字,秋灿灿和锦戈虽不明就里,倒是出奇地听话得很,借人计划中途打断,他们一下子退避三舍,左右脚迈出及落下节奏一致。
兽藜觑了门口一眼,喝道:“你,就是你,你走远些,金瞳金发是何打扮?!”
他后悔将那金书扔给这人了,庹经年久居曌域纵横上神界,不喜欢他是对的。
锦戈:“……”
起了疑心的秋灿灿:“……”
恶语伤人六月寒,锦戈的长相确实不符合各大洲城审美,但也不至于不好看吧,不喜欢也不能这样说,怪伤人的。
秋灿灿福至心灵的瞟过去,然后光速别过眼睛,嗐,被她揍得鼻青脸肿的人有什么好看的。阿弥陀佛,我佛慈悲。
“哎,木头脸,你快退后啊,你连她的话都不听了吗?小心她出招伤了你。”锦戈斜靠门框幸灾乐祸,他自知长得帅,当然不介意被人评头论足,活在一截舌头上。
更别提他还喜欢庹经年,一见如故无法自拔。
“路师兄这还叫没被伤到?你看师兄脖子上的抓痕,又红又深,带出去好几道狭窄细口,咦。”秋灿灿生出一身的鸡皮疙瘩。
“哎,”锦戈忽而若有所思,悄咪咪捂嘴:“话说,你难道不觉得他们今晚怪怪的吗?像是换了个性格一样,我觉得吧……你说会不会是被人夺舍了。”
“你是傻的?”秋灿灿轻翻白眼,下意识就想反驳他,“依我看你懂什么,万一人家道侣之间的情趣就是闲来无事小打小闹呢,没个眼力见。”
参苓大会剑术决赛上,庹经年持剑与路迟忆打得不分伯仲不见高下,在一起后偶尔比剑切磋,有什么好奇怪的。
“说得也是。”
锦戈直起身,一下子被她说服,似乎将路迟忆是他恨得牙痒痒的情敌忘得一干二净。他将大小脑子丢到九霄云外,不着边际的想,要是此生庹经年能和他在一起,彼此情意绵绵,他被练剑打伤或是抓破脸庞也知足了。
路迟忆这边听到他们的对话,脸色一沉,眼风覆霜。
兽藜更是一字不落的听完,直接顶着庹经年的脸,五官紧皱,恶寒道:“谁告诉你们这是情趣的?我一个大男……女人,没必要和师兄玩这些虚头巴脑,含情脉脉的东西。”
好险,还好他及时悬崖勒马。
男?路迟忆轻喃,脚尖略一调转,上前一步。
他和庹经年在六合位所擅不同,目力不同于她洞悉敏锐,却耳力听音非常,轻易就捕捉到了兽藜话语中似有似无的男字。
气音悠悠,紧急撤回也无用。
“师、师兄,你越界了。退后,退后。”兽藜又摆出庹经年傲娇挑逗的架势,指尖微弯,试图在袖下冲破被死死封印的筋脉,路迟忆视若无睹,继续朝她靠近。
兽藜:“你再这样,我以后就不让你亲近我了!”
“……”
这都是些什么啊!
秋灿灿和锦戈自动反手捂住眼睛和耳朵,后者五指成爪,几乎要将一掌厚的墙壁凿穿。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兽藜的话听着倒像庹经年的惯用语气,分毫不差。只是,路迟忆眸如点漆沉入冰潭,古井无波的眼神泻出不知名嗔意。
庹经年从来不会让他主动亲近,她从来,都是感情里的引导者。她知礼,却不会在爱欲上对他如此残忍。
这种绝对不耐烦的命令语气可以出现在任何场景,唯独不会出现在他们彼此欢喜亲昵时。
兽藜是恶妖,对情一窍不通不足为奇,见对方停住脚步只觉有用,于是变本加厉的撒娇,软绵绵又傲娇:“师兄,你退后,不然我真的要生气啦!”
说完这话,皮下的兽藜大为光火青筋暴起,就快装不下去,该怎么杀了这群自诩高洁的正义之士呢?
难缠的人真是祸害,庹经年看人都是些什么眼光。
路迟忆的神情猝然冷淡下来。
庹经年会撒娇,会害羞,纵然矫揉造作,却也是活泼开朗到无与伦比、世间无两,断不会像现在这般,油腻,恶心。
兽藜还在伸手警告他,宽大的袖口堆叠滑落,露出庹经年冷白到不正常的手臂。
他急躁如热锅上的蚂蚁,对这三人的反应很是不满。
加之一时忘记母虫可以受主人控制,但他现在已不在本体里了。
于是乎藜虫母虫借机苏醒,活动令他几无察觉。
虫体在月芒下如暗淡水银游走,长条状如丝拉开伸展,缓缓被控制者逼成字样,在血管皮肤底下自由穿梭。
与此同时,路迟忆手臂上同样的位置一寸不移,带起密密麻麻的浅淡痒意,像是动物在舔舐着什么。
庹经年一面在千里之外应付鬼硝大妖,还不忘在法阵下催动母虫,生字提醒观雨台这边:师兄,他不是我,绑住他,不要犹豫!
不用惧怕他伤害我!
是他。
不是她。
光影交接的锋利剪影里,路迟忆盯着疑处寸进目力,恰巧扫过最后一行母虫字样,兽藜好似有所觉察,便收回了一直横在空中的手。
指指点点,泼皮耍赖也停下。
青年逆着月色近前,一步心中叩问一句词,薄唇默下晦涩谷语,不可置否,他对此咒熟稔到已是念过上万遍的地步。
光凭心念便可轻易调动,如同父亲路钰一般。
“师兄,你,你这是要干什么?”兽藜进退维谷警铃大作,此时忽觉腰间一紧,低头看去,好死不死就瞧见一条发出艳红色萤芒的软鞭。
软鞭柔软,出其不意的爬上他上半身。
鞭身如赤蛇毒蟒缠绕,却不伤肉身,顷刻将他麻利地绑在原地,无论如何拼尽全力也半点动弹不得。
右眼皮狠狠抽跳,直击太阳穴,兽藜不明觉厉,抬眸怒道:“路迟忆!别动我,别动我。”
果然奇怪。
秋灿灿隔着眼缝见状,落手跨步进屋,不是马后炮胜似马后炮:“路师兄,我方才就觉得她有些奇怪。软鞭缠身,绑起来严刑拷打总归是个办法!”
“……要死了,严刑拷打?你们绑她做什么?姓路的,有你这么对待心上人的吗?女儿家被绑疼了怎么办?”
锦戈大为不解,撞开秋灿灿上去就吵着要为兽藜解绑,却被一道从后背袭来的银光闪了眼。砰的一声,他肩膀一软,被硬物强力推到一侧去,站进阴影里。
“多事。”睡眼惺忪的蚀寐提棍打中他的肩膀,索性是不轻不重的一下。
“吵什么?半夜三更还让不让人睡觉了?”蚀寐拿着无尽神木匆忙化作的神棍,她是被比翼叫醒的,现下戾气太重:“你们都让开,让我看看。”
锦戈现在才察觉不对,捂着不痛不痒的肩膀嘀嘀咕咕,秋灿灿再好事也自动闪避,唯独路迟忆闻风不动。
蚀寐穿着睡袍上前,刚一看见兽藜油腻到委屈巴巴的表情就一阵嫌恶,毫不犹豫的看向路迟忆:“我不确定她是不是神主,但,神主是不会做这么过火的表情的。”
确实太难看,太抽搐,太猥琐了。
一时间风声在室内聚拢,四个人来势汹汹的凑过去。
气势霎时压抑得让人难以呼吸。
“我警告你们,你们最好别乱来,她体内有我的母虫,此虫与我同生共死,我要是死了,她也别想活成!”兽藜威胁道,打死也想不到自己究竟何时露出了马脚。
路迟忆沉声问:“她在哪?”
锦戈和秋灿灿叉腰异口同声:“说出来我们饶你不死。”
蚀寐提棍挽花:“不然就立刻送你见阎王。”
“本座偏不说,你们有本事就杀了本座啊。”兽藜被激怒后咧嘴狂笑,挑衅道:“来啊,一起上啊,往本座的脑袋上打啊!”
这些人里有庹经年的爱侣、属下、朋友,兽藜寄居于此的灵魂愈发狂妄暴戾,他倒要看看,今夜谁敢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