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宛轻叹，迫不得已：“我家下水道堵了。修理师傅耍滑头，收了钱却没修好。我实在没办法，找不到人了。”

程惟允毫不犹豫：“你家在哪？”

两人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再回避就显得扭捏作态。宁宛直接报上地址，心想他应该闪送一套工具到这。眼下急也没用，便拨开堆在沙发上的衣服，懒懒地刷起视频来，等工具送到，再找找使用教程吧。

还没刷完一个讲浴室装修科普的视频，门铃就叮咚响起来。这闪送小哥比想象中有效率啊，这么快就送到了。宁宛趿着拖鞋，慢悠悠走到门口。

打开门的瞬间，她有点懵——程惟允夹着机车头盔，拎着修理箱站在面前。若知道他亲自上门，说什么也要把屋子里里外外收拾一遍。

“你，你等一会。”宁宛拦住他，转身打算用毯子遮住沙发。

程惟允没听她的，一脚踏进门：“外面这么冷，我冻感冒了算你的？”说完，把头盔塞进宁宛手里，“帮我放好。对了，浴室在哪？”

宁宛指了指角落。

程惟允脱下外套，顺手搭在椅背上，目不斜视地走进卫生间。如此轻车熟路，仿佛在这间屋子里生活很久。

卫生间地上都是污水，散发着不可言说的味道。程惟允面无表情，好像闻不到似的，把修理箱放到马桶上打开，戴上塑胶手套，拿出一根很长很长很长的弹簧，塞进下水道，不停地搅动。宁宛站在一旁，心说他怎么像哆啦A梦一样，什么东西都有呢。

虽说是冬天，可卫生间里关着窗，又有自动加热的毛巾架，烘得空气暖融融的。程惟允蹲在地上，忙活没一会，额头沁起细密的汗。他抬起手腕，想擦却擦不掉，没办法小声说了句：“你帮我擦下额头。”

“什么？你说什么？”宁宛怀疑自己听错了。

程惟允咬字清楚，讲得大声：“擦、下、额、头，我流汗了。”宁宛赶忙抽了两张面巾纸，贴到他额头。纸巾很大，覆在他眼镜上，遮住了视线，使他不得不停下来。

“喂，是擦，不是贴。”程惟允摆着头，让纸巾甩来甩去。这么一说，宁宛有些不好意思，揭下面纸，又抽了张新的，轻轻擦拭着。三两下过去，汗干的差不多了，还有一些留在鼻梁、太阳穴，但碍于眼镜，没办法擦。

“帮我把眼镜摘下来吧，”程惟允把头扭向她，“小心点。”

宁宛手颤微微地拿下眼镜，折好放到一旁。程惟允瞧了瞧：“你一直弯腰不难受吗？蹲下来吧。”

她听话照做了。

“再帮我擦擦，又冒汗了。”

宁宛靠得近些，小心地擦起来。这是怎样的一张脸啊，戴眼镜时斯文，不戴又很风流，脸庞上细密的汗珠，让人联想起他在床上喷薄情欲的模样。宁宛不由得屏住呼吸，只专注在纸巾上，不允许自己想更多。

“好了好了，再擦就破皮了。”程惟允在她进一步胡思乱想前打断她，“把眼镜给我戴上。”他又继续手上的动作。

宁宛蹲在一旁，担心被反感，不敢一直盯着他，只出神地望着水面。程惟允瞥见她的呆样，故意逗她：“干嘛？做监工啊？”

“不是···我···”宁宛眨着眼，一脸无辜。她张了张嘴，刚想解释清楚，又觉得多说无益，一下子把头埋进胳膊里。

程惟允看她委屈巴巴，身子碰碰她：“开玩笑呢，别哭啊。”

闷闷的声音传出：“没哭。你真烦。”

程惟允笑了，不再多说，加快手里的动作。没多久，一阵痛快的声音传来，积水迅速从地漏流走，浴室瞬间通透，积郁不散的臭气也随之消散。程惟允慢慢拉出通渠工具，末端缠着一大坨头发，湿漉漉的，污水滴答着。

宁宛见了，差点没把昨天的晚饭呕出来，但恶心立刻变为羞耻感，这么肮脏的一面，竟被程惟允一览无余。她撇着嘴，尴尬地看看程惟允，很不好意思。

程惟允却看不出任何表情，没流露出丝毫嫌恶，好像这再寻常不过。他利落地扯下污物，裹在脱下的一次性手套里，扔进了垃圾桶。收好工具后，对着宁宛伸出两只手。

这是要和我击掌吗？是他独有的庆祝仪式吗？宁宛犹豫着，有点脏，可他都不在意···她张开五指，准备碰到程惟允指尖，就听他诧异地问：“你要干嘛？”

宁宛吞吞吐吐：“你不是要和我击掌吗？”

程惟允像看傻瓜一样看她：“你有毛病吗？我是让你帮我解开袖子，我要洗手！”

“哦！哦！哦！”宁宛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心里抱怨自己太傻了，刚才想什么呢！程惟允袖口系着两粒扣子，宁宛一一解开，再折两层，推到上臂。整理时不小心碰到他胳膊，皮肤白得如玉一般，有淡淡的肌肉线条，想起美术学院里仰望的大卫雕像和贝尼尼那些精雕细琢的男人身体。不知不觉，呼吸加重。

这股气息吹得程惟允皮肤痒，他抽回手，抓起洗手台上一只香皂仔仔细细把手洗干净。

“这是我的···意大利洗脸皂···”宁宛来不及阻止他，只好现在解释。

程惟允皱眉：“有什么区别吗？”

“有点···洗手它不太合适。”

程惟允没搭茬，绕过她径直走到客厅。宁宛想到客厅一团乱，加快脚步，想走到他前面。可他先一步拨开堆在沙发上的衣服，稳稳当当坐下了。

沙发太小，宁宛只好拉来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她想说点感谢的话，可还没等她开口，程惟允倾身，凑得极近：“我有个事，想请你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