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镜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声音里的担忧却难以完全掩盖。
对话暂时终止。
偏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盛春朝微弱的呼吸声。
她闭着眼,思考着下一步该如何不着痕迹地离开仙府,回到灵田去。
就在她思绪纷乱之际,门外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
盛春朝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脸上展现出那种恰到好处的茫然。
进来的是程迎峰。
他手里端着一个白玉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灵气氤氲的药粥。
见到她醒来,他脚步一顿,冷峻的眉眼间似乎闪过一丝极快的不自然,随即又恢复了平日的沉静。
他将托盘放在床边的矮几上,目光落在她依旧苍白的脸上,声音比平时低沉缓和了许多。
“你醒了。感觉如何?”
“多谢程公子挂心,好多了。”盛春朝垂下眼睫,声音细弱,带着刚醒来的沙哑,“给您添麻烦了。”
她试图撑起身子,手臂却软绵绵的使不上劲,反而牵动了伤口,让她轻轻吸了口冷气,眉头蹙起,更显得楚楚可怜。
程迎峰几乎是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伸出手似乎想扶,又在即将触碰到她时猛地顿住,手指蜷缩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收了回去。
他移开目光,看向那碗药粥,“这是药膳殿送来的,对你恢复有益。趁热用些。”
不是吧?
扶都不扶一下的?
这么圣人?
【啧,看看,口嫌体正直。】魔镜在她脑子里啧啧有声。
盛春朝面上对程迎峰露出一个感激又带着几分羞怯的浅笑。
“有劳程公子费心。只是我思考许久,我身份低微,实在不配住在此处,享用如此珍贵的药膳。待我能下床,便……”
“你安心住下。”程迎峰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这里灵气充沛,于你养伤有利。其他事情,不必多想。”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目光再次落到她包扎好的手腕上,眼神暗了暗,声音更沉。
“你的伤是因我而起。我自有责任。”
“可是我受伤又不是公子所愿。”
“是为我。”
“程公子,你留下是什么原因?”
“大概是惜花。”
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那多谢程公子。”她顺从地应下。
程迎峰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样子,没再说什么,只是站在床边,沉默地看着她。
盛春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正要借口喝粥打破这沉默,门外再次响起了脚步声,这次略显急促。
一名仙侍在门外恭敬禀报:“程师兄,云师姐在外求见,说是有要事相商。”
云师姐?云素商?
盛春朝的心微微一沉。
程迎峰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上闪过一丝清晰的不耐。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盛春朝,还是压下了情绪,沉声道:“告诉她,我现在没空。”
“可是云师姐说,是关于此次秘境历练名额分配之事,几位长老都在等您定夺。”仙侍的声音带着为难。
程迎峰的脸色冷了下来。
他再次看向盛春朝,眼神里带着歉意和一丝烦躁。
“盛姑娘好好休息,按时用药,在下还有要事,实在失陪。”
“春朝理解的。”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盛春朝慢慢收敛了脸上柔弱的表情,眼神变得清明。
魔镜凉凉地说,【那女人肯定是故意挑这时候来的。】
盛春朝没有回答。
她只是默默地看着那碗依旧冒着热气的药粥。
云素商的敌意,只是这仙界汹涌暗流的冰山一角。
她必须尽快好起来,然后,离开这里。
她端起那碗药粥,小口小口,认真地喝了起来。
【那小子刚对你上心,咱们可以不走吧?】
“正是因为他太上心,我才必须离开。”盛春朝在心中冷静回应,“云素商今日能借着由头找来,明日就能有更多双眼睛盯上这里。一个凡女,何德何能得住此间?”
她掀开云被,忍着筋骨间的酸痛和眩晕感,赤足踩在冰凉的白玉地面上。
脚步虚浮,却目标明确地走向窗边。
窗外仙云缭绕,远处峰峦叠嶂,气象万千。
【你想怎么做?你现在这身子,走不出三里地就得散架。】
盛春朝的目光落在自己纤细的手腕上。
她意识沉入了自身的随身空间。
【你的储物戒竟然可以容人!】
空间依旧不大,一眼可见边际。
中央是一洼小小的灵泉,泉眼汩汩。
泉眼周围,几垄药田里,她之前偷偷种下的修复灵脉的珍稀草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