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注银液的翅膀凝固在狭小的柜体里，如同浑然天成的艺术品姿态舒展。

最后被全副武装的安保队伍押送离开，林习唤只是匆匆瞥了一眼，画面始终萦绕在脑海。

正常的进化者可以自如收回进化形态，就好似脊骨下面埋着凸起的囊包，一股能量窜过骨结，身体就此激活了开关，而要保持这种状态必须大脑清醒且亢奋。

那件切割下来的展品，不见任何挣扎的痕迹，每一片羽毛几乎都完好无损。

林习唤咬牙扛下过很多疼痛，甚至痛得晕过去，却无法想象那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没了翅膀会死吗？还是就像砍了臂膀变得和普通人无异？

摇晃的船舱打断了他的思虑，商悬低声给他讲这次行动只能先派出一小支探查队，后方部队被扣在海岸起止线。

“我们只有拿到军令才能放行，也许明天也等不来，要么今晚就把这里的地头蛇给端了，然后堵住那些人的嘴。”

闻言林习唤眼神汇聚盯着耸动的唇峰，两人距离越靠越近，林习唤都快贴在船舱上了。

自从他有什么不懂都问商悬，那道娓娓道来的温润嗓音就打破了林习唤对男人的印象。

他不知道如何具体形容，对方好像没有表现得不耐烦，而模糊的夹杂着磁性的声线仿佛在耳边重叠。

“如果交给你，你会怎么做？”

林习唤安静地看着他，商悬舔了下嘴唇，微微侧身结束了问话。

“戒指有储物空间，把你不肯丢的东西收进去吧。”

出门在外很多东西不方便携带，在穆尔强烈劝说下才没有带上他的龟壳，而配在腰间的人鱼口袋成了移动背包，里面有……

见商悬要上手，林习唤眼神闪躲开口道：“当然是跟着那批货船找到唐恩的爸爸，他们交易的不只是那双翅膀。”

对于他的话商悬不置可否，林习唤果然知道些什么，但他又是怎么知道那些暗箱操作。

眼下情况紧迫，允许出海的民用船容量有限，空间并不宽敞，林习唤在颠簸之中撞向他的胸口，仿佛什么沉重的东西朝商悬压过来。

林习唤埋头伸出手，声音从夹缝里挤出：“……我不会用。”

商悬目光如炬扣住他的手腕，指腹擦过内侧，动作像是在帮忙调整尺寸。

面前的空间如同折叠的纸张，撑开一道小口，物品仿佛挣脱了重力消失不见，轻轻拨动指环，一切又恢复如初。

林习唤抓住记忆里几抹残留的光影，好像明白了之前发生的怪事，脑门突然被弹了一下。

“别什么破烂都往里面装。”商悬严肃嘱咐道，“空间有限，以后用的时候想想买它花了多少钱，只能装重要的东西。”

林习唤像被训的新兵蛋子，忙不迭点头：“那我可以把你装进去吗？”

“说、说什么呢。”商悬滚动喉结，声音难得卡顿，小腿仿佛被勾了一下。

林习唤立马缩回自己的身体，紧巴巴地贴着舱壁，未免也太拥挤了些，他闷闷地疑惑却不敢出声。

为了不引起注意，尽量关闭了船上的光源，昏暗狭闭的舱内长腿交错，都快分不清谁是谁的。

商悬挪了挪脚，空气流通，林习唤才继续道：“还是把我装进去吧，我占不了多少空间，这样就不挤了。”

“……”商悬神情复杂却没有及时纠正。

他可以教对方从头开始，面对这种好笑的言论，就像林习唤蒙头就钻进袋子里一样让人束手无策。

“要是我不放你出来，关你一辈子呢？不要把自己放在被动的位置。”

林习唤顺着思路抬起头，那双眼睛在黑夜里亮晶晶的，又透着股无知的欲求。

恰好外面时刻观察情况的卢克等人向他请示，商悬清了清嗓子，转身走出舱门。

有人花一千万买了枚色泽暗红的空间戒，到后面都没人跟，还一个劲地往上累价，这种事情从拍卖场传出也不足为奇。

见林习唤出来，卢克随便提了几嘴，自觉站在甲板上告诉他这枚戒指是拿来储物的，而这种款式最华而不实，类似的装备军队几乎人手一个。

卢克拿不准商悬的态度，对面前的林习唤委婉道：“你还是学生吧，学生做起事来真是一个比一个胆大，尤其是军校的学生。”

原来那空间不能装人，在公馆吓唬他的又是什么东西，林习唤不知道该发愁，还是高兴听见人说他胆子大。

林习唤一言不发突然开始傻乐，他已经是一名军校学生，甚至能站在同一条船上和他们并肩作战。

商悬放下缩小范围的排布图，林习唤像上了发条的穆尔闲不住，头不晕了，肚子也不翻江倒海了。

“你和他说了什么？不是叫你告诉他吗？”商悬嘴角微微抽搐。

卢克莫名其妙地直挠头，还没说清楚林习唤就变成这样了。

不就是两年前那波学生闹出的事情，商悬不想旧事重提也在情理之中，可林习唤出现也有段时间了，竟然没有一个人严加审讯这只麻雀。

“算了。”商悬垂下眼眸，在图上排除了大片区域，“这几个地方我已经调查过，按照货船报备的目的地，要格外注意半路分道的支流。”

卢克惊讶地看向对方，他们听从商悬的命令原地待命，又是哪来的力量去深入排查？

“林习唤你过来。”商悬见他在这条破船上寻觅，翅膀也不藏了卖力地扑腾。

林习唤背后抓着东西，干净的鞋面点地，脑子切换不过来走路又开始顺拐。

“我考考你，罪犯最容易藏在什么地方。”

听见考试林习唤扫过展示的海域，不假思索目标明确地锁定了一片黑暗环流。

卢克看完只觉得是在天方夜谭：“这里是绝对封禁区，一般人有去无回，就算他们有命去，可我们手里只有一支排查小队。”

他们当然都知道那种标识意味着什么，商悬盯着林习唤，干涩开口道：“理由是？”

海浪冲刷着船体，林习唤脸上的寒毛都竖了起来，最终站稳脚跟。

他抽出身后的东西，缠绕的绳索几乎嵌进掌心，在他们不可思议的目光中，把一端给了商悬。

翅膀在风浪中会变得湿重，一旦没了安全绳就很难返航，他不懂什么被动关系，这是林习唤的求生之道。

咸湿的风中传来他单薄却有力的话语：“越是危险的地方，越容易找到他们。”

*

精密的细钩刺进肩胛骨，活生生拉扯着晕过去的人，机械臂飞起来不到几米，又甩到危险重重的暗流之中。